醉裡尋芳
與竇漪房那一場爭執過後，啟祥宮便徹底沈進了一片沈悶的霾裡。
劉啟沒有再與母后相見，東宮上下無人敢多言，只看著這位素來沈穩自持的太子，一日日沈湎在酒意之中。
他不再批閱文書，不再召見侍讀，也不再見任何宮人。殿的書卷堆在案上，落了薄薄一層塵，往日里總要親手整理的筆墨紙硯，也早已被冷落在一旁。
侍們不敢勸，不敢問，只每日悄無聲息地換上新的酒漿，看著他們的主子，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劉啟自己也說不清，他到底在逃避什麼。
是逃避母后的施，是逃避太后的安排，是逃避東宮註定不由己的命運，還是逃避那個一想起，便讓他心口發、呼吸發的影。
他只知道，唯有酒意漫上來的時候，那些在心頭的規矩、份、禮教、大局，才會稍稍淡去一些。唯有昏沈之間，他才不必做那個事事周全、步步謹慎的太子。
可酒越喝，心越。往日里還能勉強下的念想，在酒的催化下，反倒愈發清晰，愈發滾燙。
越是想，越是洶湧。
這日天沈，殿線昏暗，連燭火都顯得懨懨無力。
劉啟斜倚在榻上，手邊的酒爵已經空了三隻，新溫的酒漿還在爐上冒著淡淡的熱氣。
他沒有讓人伺候，自己手取過酒壺，直接往爵中倒，酒灑在指尖，微涼，他也渾然不覺。
他是太子，是未來的天下之主，卻連自己的心意都做不了主。
薄氏要東宮，是太后之意，是母后之願，是朝野之，彷彿全天下都覺得理所當然，只有他一個人，在固執地抗拒，在徒勞地掙扎。
他抗拒的，是從此之後，他的、他的心、他的東宮，都要被生生塞進一個他不想要的人。抗拒的是，他還沒能將那個放在心上的人護到邊，便要先給別人騰出位置。
酒一杯接一杯，辛辣的暖意從嚨燒進心底，卻不住那越來越沈的悶。
他抬手，按住發沈的額頭，指腹挲著發燙的眉心。腦海裡反反覆覆，全是栗妙人的模樣。
嗔怪時微微翹起的角，語時輕輕晃的眼波，被冷落時那點不服輸的小子。
劉啟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酒意已經漫過了理智。眼前開始發虛，殿的屏風、燭火、簾幔，都在輕輕晃，疊一片模糊的影。
他恍惚間，竟覺得榻前立著一個人影。
形纖細，袂輕，站在昏暗中，安靜卻又格外惹眼。
劉啟心口猛地一跳。他只以為是酒意生出的幻覺，間低低溢位一聲啞笑，帶著醉後的沈鬱：“又是幻覺……”
他連日醉酒，早已不是第一次在恍惚間看見。有時是在案前，有時是在簾下，有時就這般靜靜立在他面前，一手，便散了。
可這一次，那道影沒有散。反而輕輕往前，走近了幾步。
一極淡、極的氣息，緩緩漫鼻尖。
劉啟的呼吸，驟然一頓。
不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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