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了怔,忽而垂眸一笑,那笑意極淡。
“宋姑娘,你是不是被我這副形銷骨立的模樣,嚇到了?”
他略一頷首,“兩位且稍坐片刻,容我收拾一二,即刻便回。”
他利落地起,轉步室。
我與上玨對視一笑,捧起青瓷茶盞,細啜等待,約莫一刻鐘景。
門簾輕掀,他緩步而出。
剎那間,彷彿有破雲。
他臉上原本的那層揮之不去的青灰死氣盡數褪盡,唯餘溫潤如玉的素淨。
烏髮一不苟束於青髮帶之下,垂落肩頭,清雋如松。
下頜線條和卻不失骨相,瘦仍是瘦的,卻瘦得拔、瘦得清朗。
上那件寬大空、刻意掩藏形的舊袍早已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襲合的青麻長衫,袖口微闊,腰線利落,襯得他姿修長如竹。
“哇——”
我忍不住驚呼。
“李詭!你居然會妝容之?!之前那副模樣居然是畫出來的假象,此刻才是你的本來面目!”
他耳尖微紅,靦腆一笑,眉宇間卻悄然舒展。
“慚愧……仵作行當,本就要為逝者淨面、描眉、點,使其安詳殮。妹妹走後……我再不願見人,更厭煩婆登門聒噪,便日日給自己畫得憔悴枯槁,好教旁人而卻步。”
“如今這模樣,可真是俊朗!”
我由衷讚歎。
“面如冠玉,目似寒星,怪不得說的踏破門檻!”
他輕嘆一聲,笑意微。
“哪有什麼踏破門檻?不過是些貪圖幾兩彩禮、急著賣兒的勢利人家罷了。尋常百姓家,反倒忌諱仵作手藝,避之唯恐不及……至於親——”
他抬眸,目沈靜,“我確無此心。”
“或不親,本就是一人之自由。”
我端起茶盞,笑意溫煦。
“有人煙火人間,有人喜孤峰獨照;有人願執手白頭,有人寧守心燈長明。人生百態,何須千篇一律?隨心而行,便是圓滿。”
“宋姑娘,活得通!”
他深深一揖,眼底霾盡散,浮起久違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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