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當初……你娘從來不甘心。”
裴敬山垂下頭顱，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濃重的哭腔，字字沈重。
“查到貪墨端倪後，不肯坐視百姓難，寫了信，託心腹之人送往宮中，想求助長公主主持公道。可那封信……終究沒能送上去，半路被魏國舅的人截下了。”
裴心頭驟然一，指尖微微泛涼。
原來母親當年從未放棄過抗爭。
那長公主是否知？下翻湧的緒，靜靜聽著下文。
“自從信件被截，你娘就被徹底盯上了。”裴敬山雙手死死攥，指節泛白，“魏國舅暗中施，刁難，名義上是，實則步步施折辱。心中積鬱難平，日日鬱結，子一日衰過一日。大夫次次診治，都說是心結太重，藥石無醫。”
他說到此，終於繃不住，老淚縱橫，像一頭困於牢籠、悔恨半生的傷老，失聲哽咽。
“我心裡疼，我也不想這般……可我懦弱，我怕裴家傾覆，我不敢反抗，我只能眼睜睜看著日漸消沈，日漸憔悴……是我對不起，也對不起你。”
裴閉上雙眼，深吸一口微涼的空氣。母親最後那段時日的模樣驟然浮現——沉默寡言、日漸消瘦、眼底無，原來從來不是弱多病，是徹底的絕與寒心。
片刻後，睜開眼，目冷靜而堅定，出聲追問：“母親當年查到、留存的那些證據，去哪了？”
聞言，裴敬山神驟然慌，眼神躲閃，再度變得支支吾吾。
“證……證據……”
他指尖在書架夾層反覆索，良久，終於出一方古樸的檀木小盒，雙手抖捧著，遞到裴面前。
“當年蒯萬帶人抄走了你娘所有的賬冊、手記，一不留。唯獨這一件信，不在清查名錄裡，僥倖留了下來。”
“這是當年朝廷頒發給捐贈富商的表彰信。”裴敬山聲音沙啞乾，“你娘走後，我無數次想把它燒了，隨一同土，了結這段孽緣。可我終究下不去手，這是留在世間，唯一干淨的念想了。”
裴手接過木盒，指尖微沈。抬手開啟盒蓋，裡靜靜躺著一卷黃綾裱糊的卷軸，封存完好，邊角無半分破損，可見這些年裴敬山雖懦弱逃避，卻始終小心翼翼珍藏著亡妻的。
緩緩展開卷軸，上面的表彰字跡清晰工整，赫然寫著一行字：
「蘇氏蘇婉，捐銀十萬兩，以濟江南水患。特此表彰，以彰其德。」
十萬兩。
寥寥三字，刺得人眼底生疼。
裴指尖死死攥卷軸，指腹泛白，心底一片寒涼。
將這卷表彰收好，緩緩起。
這一刻的裴，眉眼風骨、執拗心，像極了年輕時的蘇婉。
當年的蘇婉，亦是這般。居深宅，本可安穩度日，卻偏要為災民較真，偏要為公道發聲，寧折不彎。
“……”裴敬山頭哽咽，滿心愧疚，“是爹窩囊，是爹對不起你們母。你想做的事，爹再也不攔著了。無論前路是刀山火海，爹永遠是你的後盾，朝堂之上，我必據實作證。”
裴靜靜看著他蒼老憔悴的面容，看著他眼底真切的愧疚與疼惜，心頭微，輕輕點頭：“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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