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暖一下
席書蘭閉上眼睛，病房裡安靜得可怕，只有心電監護儀滴滴的聲音。過了很久，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聲音忽然輕了下來，像只留下了最後一口氣。
“我養了他二十六年，二十六年！”席書蘭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小時候鄰居說，你家墨墨長得真好看，長大了肯定給你帶個漂亮媳婦回來。我說是啊，我不急，他還小。上學的時候老師問，白墨你以後想幹什麼呀？他說想當演員。我說當演員好，等你紅了，媽也跟著福。後來他真的當了演員，演了戲，上了電視。鄰居說，你家墨墨有出息了，該找件了吧？我說不急，他還小，事業要。”停了一下，口起伏著。
“結果呢？結果他找了個男的。”的聲音忽然尖銳起來，“一個男人，他連試都不試一下，連裝都不裝一下，就找了個男的。”
“小姨，這種事不是裝......”
“那是什麼？”席書蘭猛地轉過頭，看著，眼眶紅了，但沒有掉眼淚。“是病？是腦子出了問題？還是我從小沒教好他？”
席真張了張，想說什麼，可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看著小姨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憤怒，有失，有恐懼，還有一絕。
“你知不知道，”席書蘭的聲音突然低下去，“上次他回來，隔壁王阿姨跟我說，在商場看見墨墨跟一個男的在一起，摟著腰走的。我說看錯了，我們墨墨不是那樣的人。我替他跟人家解釋，替他圓，替他說好話。我說那是他朋友，是他同事，是拍戲的搭檔。我替他編了多謊話，你知道嗎？”
席真沒有說話。
“結果呢？結果你們都知道，就我不知道。”席書蘭看著，目忽然變得很尖，像一把刀子。“真真，他不懂事，可你知道的啊，想當初你媽......”
“小姨——”席真突然打斷的話，“白墨的事，不是故意瞞你的。”
“那是什麼？是怕我不了？怕我犯病？怕我丟人？”席書蘭的聲音又拔高了，口劇烈地起伏著，監護儀的聲音忽然急促起來，滴滴滴滴的。席真趕按住的手。“小姨，你冷靜點。”
“我怎麼冷靜？”小姨甩開的手，作很大，針頭在皮下面了一下，手背上鼓起一個小小的包。“你讓我怎麼冷靜？我養了二十六年的兒子，跟一個男的在談，你們都知道，就我不知道。我連自己兒子是什麼樣的人都不知道，我還當什麼媽？”
席書蘭吼完這一聲之後，像是突然力竭了，又躺回了病床上。手搭在被子外面，大口大口著氣。
席真看著手背上那個鼓起的包，按下床頭的呼鈴。護士很快進來，看了看針頭，皺了皺眉，重新紮了一針。席書蘭就那樣躺著，任由護士擺弄的手，眼睛看著天花板，不說話，也不。
護士出去了，病房裡又安靜下。
“小姨，”席真開口，聲音很輕，“墨墨沒有變，他還是他。他孝順你，惦記你，拍戲再忙也會給你打電話。他只是......”
“只是什麼？只是喜歡男的？”席書蘭接過的話，聲音冷冷的。
“......”席真沒有再接話。
“你回去吧，”席書蘭閉上眼睛，“我累了。”
“我在這兒陪您。”
“不用，你回去，該幹嘛幹嘛。”席書蘭扯了扯被子，“反正你們的事，也不用我管。”
席真站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連窗外的月都消失不見，才轉，走出病房。門在後輕輕關上，走廊裡的燈應到靜，亮了一盞，昏黃昏黃的，照著空的走廊。
靠著牆，站了一會兒。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掏出來看，是李行青。
“怎麼樣？”
席真看著這三個字，沒有回。走廊盡頭的窗戶外，月亮被雲遮住，只剩下一點點模糊的。將螢幕按滅，手機扣在膝蓋上。
走廊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悶悶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口上。閉上眼睛，小姨的臉、白墨的臉......最後是已經有點模糊的......母親的臉。
手機又亮了，沒有看，不用看也知道是李行青。席真睜開眼睛，走廊裡的燈又滅了一盞，線暗下來。把手機翻過來，螢幕亮了，果然是李行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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