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雛（八）
第二天上午，刑偵支隊辦公室的氣氛比前一天更加凝重。
老唐頂著一對黑眼圈，但神頭還算足。
他把一沓厚厚的走訪記錄放在程馳桌上，語氣帶著老刑警覆盤後的篤定與一無奈：“小程，陳老師那邊能挖的，基本上都挖了。子這邊，經濟往來清楚，確實深厚，兒子連夜趕回來，哭得站不穩，兒那份堅持要查的勁兒，裝不出來。親戚朋友、老同事、鄰居，包括社群那幾個常打道的，背景都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矛盾激化點，經濟狀況也都沒有異常急需。要說為財為仇……”
老唐搖搖頭，“這條線，目前看，走不通。”
程馳翻看著老唐帶回來的記錄，每一頁都記得仔細，該問的都問了，該核的都核了。
老唐的經驗和細緻，他信得過。
“也就是說，”程馳合上記錄，抬眼看向圍過來的幾人，“人作案的可能，被到極低了。”
周啟明接著彙報：“舊案卷篩查那邊，我和小科調取了市局及附近三個分局過去兩年所有獨居老人死亡案件的簡要記錄和現場報告，一共四十七起。排除明確他殺、自殺、以及有明確目擊或證據指向意外或疾病的，剩下九起被認定為‘自然死亡’或‘死因存疑但家屬無異議未深調查’的案子。我們快速過了一遍初步描述和現場照片……”
他頓了頓，眉頭鎖，“沒有發現類似擺放特殊品、或有類似蔽針孔記錄的。當然，不排除有些案件記錄不夠詳細，或者當時本沒注意到這些細節。”
監控那邊，柯文熬得眼睛通紅，聲音都有點啞：“程隊，周邊擴大範圍的監控還在篩，但……真的像大海撈針。建設路那片是老區，監控盲區太多。那個人如果稍微有點反偵查意識，避開主幹道，走小巷子，或者換件服，我們很難捕捉到連貫有效的軌跡。目前……還沒有符合特徵的清晰影像。”
三條主要線索，似乎都走進了死衚衕。
辦公室陷了短暫的沉默。
只有空調風口發出的細微嗡鳴。
程馳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他並不意外。
如果兇手真是如陸一弦側寫那般謹慎、有預謀、甚至可能有過“練習”，那麼現場留下的直接線索必然稀，追查起來也必然困難重重。
“其實，”一直沉默的陸一弦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地打破了沉默，“這個案子能被我們以刑事案件立案調查，本就有很大的偶然。”
幾道目同時看向他。
陸一弦迎上程馳的視線，緩緩說道：“據之前的瞭解，最早進現場並報警的，是社群工作人員小劉。原本的任務只是送問品，發現門沒關嚴，推門進去，發現老人躺在床上不醒。按照一般流程，或者如果膽子小一點，可能第一反應是撥打120急救，然後通知家屬。120到場，初步判斷無生命徵，很可能就會按‘自然死亡’理，通知家屬和殯儀館。家屬雖然悲痛，但在沒有明顯外傷和異常的況下，大機率也會接這個結果。”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小劉在試探鼻息和脈搏後，可能因為獨自面對的恐懼，也可能下意識覺得‘死在家裡’需要方記錄，直接撥打了110。而接警趕到現場的，恰好是正在社群進行安全宣講的周副隊。”
周啟明點點頭：“我當時覺得不對勁，一是社群工作人員描述的那種‘覺’，二是現場過於平靜整齊反而著怪，所以立刻上報並要求保護現場。”
“接著，家屬趕到，兒基於對母親狀況和生活習慣的瞭解，堅決不同意‘自然死亡’的初步判斷，強烈要求徹查。”
陸一弦的目掃過程馳，“而程隊你們，在初步勘查後，也確實發現了針孔和雛這些極不尋常的細節，頂住力，啟了刑事調查和全面的檢。”
他總結道：“這一連串環節，任何一個地方出現偏差，比如小劉打了120，比如周副隊沒察覺異常，比如家屬忍痛接，比如檢沒有發現心臟的潛在問題。這個案子，很可能就以‘獨居老人夜間不幸猝死’的結論，悄無聲息地過去了。”
陸一弦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每個人心頭。
不是因為沮喪，而是因為一種後知後覺的寒意。
這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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