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質變準備白骨天災的灰白霧團在祭壇上方懸浮了整整三天。它不急,陳舟也不急。灰須每次路過圓臺都要抬頭看一眼那片緩緩旋轉的骨雲,然後加快腳步走開——他不是怕,是每次看久了耳朵上的銅環就會微微發,那是銅環側的微符文對高度亡靈力量產生的共鳴反應。
但趙青雲的報比灰須的銅環得更厲害。
礦據點在第四天凌晨收到了趙青雲埋在老松樹裡的第三份報。這次不是樹皮,是一塊撕下來的袖口布片,布片用炭灰潦草地寫了幾行字,字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有幾個字的筆畫直接飛出了布片邊緣:“太上長老今日在議事堂親口說,過些時日要單獨下山巡視清風觀舊址。哪天沒說,但他在翻舊曆——翻的是上個月清風觀滅門那天的日子。掌門勸他多帶幾個人,他沒答應。”
這塊布片在陳舟的詭域知中停留了很長時間。青松子要單獨巡視清風觀舊址——這不是巡邏,不是偵查,不是戰行。一個金丹中期的太上長老,在親自出手“滅掉”白骨莊園之後,還要專門挑一個月後的同一天獨自回到戰場邊緣,這隻能是儀式。修真界的老怪們大多有一個共同點:活得越久,越在意某些看不見的東西。他們會在突破失敗的日子閉關,會在道忌日焚香,會在當年差點死掉的地方反覆踱步——不是迷信,是因果。青松子在上個月的這一天親手覆滅了白骨莊園,他是在給自己畫一個句號。而這個句號,會在清風觀舊址的石階上畫完。
紅裳說青松子接下來幾天一定會去。不是因為他需要確認什麼——是他想確認。活得越久的人越想確認一些無關要的細節,比如那把斷掉的松紋劍還在不在丹房門口,比如那片石階上殘留的妖踏痕有沒有被雨水沖淡,比如那個被他親手按碎骨的白骨侍衛到底死沒死。知道這種人,因為也是這種人。
陳舟從的話裡剝出了一個更確的時間視窗——應該在五到七天之。趙青雲願意冒險送這份報,就是想告訴他這個。他把布片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字跡比正面更潦草,幾乎是用指甲刮上去的:“別讓我死得沒名堂。”他把布片遞給灰須,讓他拿去給石頭歸檔。然後他開啟系統面板,把戰場地形從白骨莊園廢墟切換到清風觀石階——兩個地方相距三十里,中間隔著一片矮山和一條已經乾涸的溪。
“戰場選在清風觀石階。”他的聲音在礦大殿裡響起,“石階地形狹窄,兩側是陡坡,樹群攻的覆蓋面積會被天然。石階下方是溪,溪底部埋著灰須之前挖的排水骨管——骨管裡還殘留著從礦排出去的藍霜水漬。藍霜對木系真元有紊作用——青松子站上去,他的樹至慢一拍。”
灰須應聲從耳朵上拽下一片骨片,開始畫戰場草圖。他在白紙上畫了一道斜線代表石階,兩條弧線代表兩側陡坡,又在石階下方畫了幾豎線代表排水骨管。
陳舟的聲音平穩地繼續:“青松子單獨來,我們有三個打擊視窗——清風觀山門到石階之間,他蹲下檢查松紋劍碎片時;石階中段,他低頭看妖踏痕時;丹房門口,他站在清塵斷劍的位置往回看時。紅裳,你的嫁替還要多久?”
“已經好了。”紅裳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浮現出一件極小的紅嫁虛影,虛影邊緣流轉著一層比之前更濃更稠的暗紅怨氣。
“白骨天災會在青松子踏上石階中段時發——範圍覆蓋整個石階,持續時間十息。十息之,白骨天災的風暴會削弱他的護靈力;紅裳在風暴結束後用嫁替封走位右側;小白和暗刃從左側陡坡穿——任務是他往溪方向退。溪底部是藍霜水漬的排放口,他上一次撤離時袖口沾著的藍霜就是在廢墟邊上蹭到的。溪那一段的霜更濃。”
白骨騎士在角落裡用槍尖在巖壁上畫了一個衝鋒方向箭頭,想了想,又在箭頭旁邊加了一個“X”——那是溪旁邊一棵被暴雨衝歪的老柳樹,替它標記青松子最可能的最後站位。
暗刃被安排帶隊清理石階上方的碎石——戰鬥結束後可能引發山坡,必須提前把鬆的石塊撬掉,確保撤退不會踩出額外靈力痕跡。清塵的築基丹在當天傍晚出爐,雖然出了岔子只煉出一枚,但藥效還在——他主提出要給小白和暗刃提供一批外用丹散以備近纏鬥時塗在骨刃上。灰須派到溪的鼠族正在重新清掃排水骨管末端的淤苔,趙青雲傳回的原話被石頭的炭筆一字不錯地抄在樹皮報夾裡——“別讓我死得沒名堂”——此刻在骨片上,正好蓋住上次金丹回山那句“邪祟已除”。
紅裳把嫁替收掌心,走到巖壁邊,在石頭畫的進度圖旁邊站了一會兒。進度圖上三條橫線現在全滿了——鍛骨。煉。畫皮,三條線末端各刻著一個叉。在畫皮那條線旁邊用指甲輕輕劃了一道豎線,豎線頂端點了一下,像是在標一個還沒有刻上去的數字。
陳舟看著說:“你有問題。”紅裳沒有回頭。
“只有一個。”說,“他下來檢視溪時,如果真踩到了藍霜——他的木系真元紊節奏和你推算的分秒不差,你打算怎麼收場?是直接獻祭,還是讓白骨天災先把他剝到只剩金丹再獻祭。”
陳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把目從紅裳上移向大殿門口那團灰白的渦流,面朝趙青雲埋骨片的方位。
“他的句號我來畫。青竹門欠他一個名堂,我給他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