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獻祭金丹青松子逃回青竹門的第三天,趙青雲傳出了最後一份報。
這份報不是從老松樹送出來的——老松樹的聯絡點已經被青竹門封山之後增設的巡邏隊覆蓋了。趙青雲用的是骨片中繼自帶的最後一段靈力儲備,在半夜用指甲刻了一段極短的文字,文字從骨片表面浮現了不到三息就開始消退,消退的速度很快,但陳舟的詭域知在訊號衰減到零之前完整捕捉到了那一行字:“太上長老傷重閉關,掌門下令召回所有在冊弟子駐防守山大陣。長老會上報了兩可疑靈力波——其中一,地圖座標指向幽冥大會的石林淺灘。青松問過我那天在哪,我說在藏經閣抄經。何平幫我圓的謊。”
訊號斷在這裡。骨片中繼最後一靈力耗盡,趙青雲在青竹門部的報傳遞通道從此關閉。灰須蹲在大殿角落捧著那片已經徹底失去澤的接收骨片,用爪子反覆挲了好幾遍,小心翼翼地把它放進了一個單獨的小木匣裡。骨片之前還幫他校準過地下水位與金丹腳步聲的共振差,現在它死了,他得把它單獨歸進“已失效特殊信”那一檔。石頭在旁邊用炭筆在木匣側面上寫了一行字:“報趙青雲,狀態——待歸隊。”他寫完之後沒有合上木匣蓋子,而是往裡面又放了一小塊沒用過的野薯幹。他說這是餛飩攤老孫頭教的——跑的人在路上一旦斷了聯絡,先給他留一口吃的。
陳舟沒有回應這句話。他的知正沉在另一組資料裡——三天前那場礦之戰,青松子落的淡金金丹被暗刃封存在凝參末裡,此刻正在詭域知的掃描下逐層析出靈力結構。金丹中期的度比築基期高出一個數量級,細胞部嵌滿了被木系真元反覆淬鍊過的細微結晶,每一顆結晶都是一條微的木紋符文。這些結晶在離青松子本之後活正在快速衰減,但衰減過程中釋放的靈力軌跡極其規律,規律到可以用數值反推他此刻丹田裡那枚金丹的裂隙走向。每一滴都在告訴陳舟同一件事:青松子的金丹碎了。不是裂了一條——是在白骨天災的骨片切割。藍霜的持續紊和紅裳嫁替炸開的怨毒三重疊加下,金丹部結構已經出現了不可逆的崩解。他現在不是金丹中期,甚至不是金丹初期——是一個抱著碎裂金丹試圖出最後殘餘真元的老頭。
“他的金丹撐不過三天。”陳舟的聲音在礦大殿裡響起來,“趙青雲的報說他在閉關療傷,但金丹碎裂的傷不是閉關能治的。三天之,他會散功——從金丹中期一路跌到築基期,甚至更低。青竹門現在召回所有弟子不是為了迎敵,是因為他們的太上長老要死了,他們怕訊息走之後被周邊的勢力趁虛而。”
灰須的銅環了一下。他放下手裡的骨片,兩隻前爪不安地著。“大王——如果他散功了,咱們還需要獻祭他嗎?金丹碎了還算金丹嗎?”
“算。”陳舟把知從樣本上收回來,重新落在礦巖壁那張進度圖上。進度圖的三條線已經全滿了——鍛骨500.畫皮500.煉500,三條線末端各刻著暗刃用骨刀劃出的深痕,而在進度圖旁邊,石頭用炭筆寫了一行小字:“就差一個金丹。”字跡很工整,比他剛來莊園時寫在樹皮上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符號端正了不知多倍。
“質變獻祭的判定標準不是祭品當前的修為,是祭品的靈力核心曾經達到的最高等級。青松子的金丹就是碎了,也是金丹。哪怕他散功散到只剩一口氣,只要祭壇能在他死之前完獻祭,判定就會過——他的品質度對祭壇來說依然等同於一個完整的金丹中期靈力結構。”
紅裳在角落裡幫暗刃重新修補左臂上的骨板。把骨板拼回去的時候用嫁線纏了兩圈,屑沾在自己破損的袖口邊上,低頭看了眼便直接抹掉了。
“那就得在他散功之前手。”
“現在。”陳舟說,“趁他傷重但還沒散功——這是唯一的視窗。灰須,讓鼠族把地道從礦挖到青竹門後山閉下方。不需要挖進裡——挖到底下方十丈就夠了,我自己上去。”他的聲音在大殿迴盪,語調平穩得近乎冷酷,“小白留守礦主持防,暗刃留守祭壇,石頭留守報。紅裳隨。”
灰須應了一聲,轉頭就去調地道挖掘隊。他在路上撞倒了三隻正在搬骨材的老鼠,銅環叮叮噹噹響了一路,聲音從大殿方向一路響到東側岔道最深才漸漸消失。
地道從礦到青竹門後山閉下方,直線距離不到十里。鼠族用了兩天兩夜把地道挖到閉底部十丈的位置——這裡的土層已經從砂岩變了青石,再往上就是青竹門護山大陣的系層,不能再挖了。灰須在盡頭用三層骨板加一層浸過泥的麻布封了一個臨時氣閘,氣閘側刻滿了遮蔽靈力外洩的符文,刻完之後自己蹲在旁邊測了三遍有沒有靈力滲。
陳舟的祭壇本不能離開礦。但他可以過畫皮能力,將知確地投到紅裳上。他將自己的知確地投到紅裳上——七尺之上是閉的青石地板,地板上面盤坐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道袍上沾滿了乾涸的淡金漬,竹杖橫在膝上,杖頭葫蘆已經徹底碎裂,葫蘆裡的青木靈在三天前就被他全部灌進了丹田試圖強行黏合金丹裂。他的氣息極不穩定,有時是金丹初期,有時是築基巔峰,有時跌到築基中期以下,整個人像一盞被反覆擰的油燈,擰到最亮的那一瞬間,就是為了撐過下一陣劇痛。
而趙青雲的報結尾,有一個他刻意沒有求證的問題——青松問他那天在哪時,手裡是否已經攥著一枚撤回長老的令牌。山門的護山大陣在他閉關後從外圈到了圈,閉外只有執法長老每日子時來送一碗藥。青松子在痛到無法打坐時,對執法長老說過一句沒有聲調的話:“你們查了這麼多年,連一個祭品邊的暗樁都查不出來——把何平也一併問了,但別他,他大概真的只是在替人抄經。”說完他便咳出半口淡金瘀,用袖口接住後繼續閉目。
紅裳將這段話一字不地複述給陳舟。陳舟聽完,做了兩件事——他在系統面板裡把趙青雲的狀態從“報”直接改“待撤離”,標註時限為青松子散功後三時辰;另一件,是讓清塵用石林深晶礦最濃的位置將第一批次核心資打包,那是一截幽冥教側室生前用過的普通殘燭——它原本埋在明心湖廢墟的雜骨堆裡,此刻被孟秋石的人以“核對針腳”名義從湖底挖出,再由灰須的鼠族三線轉運至石林。殘燭不含任何靈力,但燭芯保留著原主人最後一次點燃時的執念,與紅裳在袖口下面的嫁線同源。石林的遮蔽陣法已在幽冥大會前悄然偏移,殿主留在那裡的守衛不會擋一個穿著紅嫁的人。
三天之後的子夜,青松子的氣息跌到了築基後期。陳舟沒有等他的氣息再往下跌。他把畫皮投的度調到最高,讓紅裳從閉底的氣閘口無聲地升上地面,在閉的青石地板上站定。月從鐵窗外面進來,照在青松子盤坐的影上。他的鬚髮在幾天之白了,竹杖斜靠在石壁上,杖被削裂的第三節竹節還在往外滲青綠的。他察覺到有人,睜開渾濁的眼睛,對上了那雙丹眼。
“老夫見過你。你是跟在那塊白骨祭壇邊的......”
紅裳沒有讓他說完,也沒有彈出指甲。從袖口出羽補丁上的嫁線,將最後一截沒有拆開的陣前毒素纏在指尖,輕輕點進青松子左膝那道纏步舊傷。在青松子周殘存木系真元失控反噬的一瞬,以自己的怨氣為引,替他接引了魂魄離的最初震波。閉沒有響起任何法裂,只有竹杖從石壁上落後碎在地上發出的輕微聲響。
陳舟在青松子識海即將散盡的最後一刻發了獻祭——暗金的紋路順著紅裳的嫁線蔓延到老者上,覆蓋了他盤坐的。青松子沒有掙扎,他的靈魂已經完全鬆懈。碎裂的金丹化為了三道濃烈到近乎態的金氣流,順著畫皮能力投的逆向通道灌礦祭壇。祭壇表面的暗金紋路全部亮起,芒強烈到整座礦大殿被映一片金的海。第四層臺階在金中完整型,第五層臺階出現了第一塊基座。
【質變獻祭完。獻祭件:金丹中期修士。獲得:良×5.良鮮×3.良靈魂×2.金丹級怨念核心×1.】
【晉升山門級條件已滿足。是否晉升?】
陳舟沒有立刻確認。良和良鮮的數值正穩穩注庫存,那顆散發著淡金暈的金丹級怨念核心被白骨天災的殘餘骨雲緩緩托起。他只看了一眼核心中央那條青松子生前始終不肯放下的劍痕殘影,然後平靜地把面板翻到了晉升頁。礦大殿的另一角,趙青雲的名字旁邊多了一個很小的黑三角標記——這是他自己設定給“待撤離”檔案的識別符,靈來自於前世專案進度表裡的延期提醒。而暗刃已經把那個與它對視過兩次的孩子牽到了紅裳邊,“姐姐,你以前也教過我用怨氣趕老鼠——這次咱們帶他一起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