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要沒過我了
宋舒覺得沒有任何時候比現在更舒暢了。他打算出去轉轉，把手機揣兜裡後換了鞋，開門走了出去。
他沒想過去哪，就是不想待在家裡，那個房間他坐了一下午，四面牆把他裹得太了。
沿著巷子往外走，路燈還沒亮，天是那種將暗未暗的灰藍。香樟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偶爾有一片落下來，過他的肩膀。
他漫無目的地走到了路口，往右拐就是河邊。
那條河離他家不遠，走路二十幾分鍾。河岸修了步道，白天有人散步、釣魚，傍晚人就了。宋舒以前沒來過，但他知道這條河。
他走到河邊的時候，天快黑了，步道上沒人。河面很寬，水流不快，發暗。
對岸的燈還沒亮，這邊的燈也沒亮。整個世界都是灰濛濛的。
他沿著臺階往下走，一級，兩級，三級。
最下面那級臺階已經被水淹了一半，他站在那裡，沒再往下。
水漫上來，打溼了他的鞋底涼涼的。他蹲下來，坐在臺階上，水又漫上來，打溼了他的腳。
他就那麼坐著，看著河面，風吹過來，帶著水腥氣和秋天枯草的味道。對岸的燈亮了，一盞接一盞，這邊的燈也亮了。他坐在臺階上，影子被路燈投在後的牆上，歪歪斜斜的。
他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想起小時候媽媽總是把自己舉起來轉圈，想起夏追剛工作時給自己帶的黑包裝的巧克力，想起自己上小學時還一直考一百分。
想起原子昂初中帶著自己躲高年級廁所躲育課，想起林疏桐說他做不到。
又回想到媽媽剛才跟自己道歉。
水打上來沒過了他的腳踝，溼了大半，在上，涼得有點刺骨。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白的運鞋泡在水裡，看起來重了很多。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裡坐了多久。
也許很久。也許就幾分鐘。
他站起來。
太冷了。
他本來打算站起來回去的，和媽媽一起吃晚飯。
河底是的，淤泥裹著他的腳，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出來。
風從河面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了。對岸的燈倒映在水面上，碎一片一片的，晃來晃去。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麼。
他覺到水好像從領口灌了進去，校服吸水之後變得很沈，把他往下拽。
他沒有掙扎。
他閉上眼睛，水漫過了他的耳朵，世界突然安靜了。沒有風聲，沒有樹葉聲，沒有他腦子裡那些聲音，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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