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過完年關落雪消融，新一年的籌備規劃早早擺在茶肆案頭。去年秋日敲定的西南開鋪計劃被二人提上日程，沐記南北茶鋪營收厚，積攢下充足銀錢，足夠支撐碼頭新店選址、建房、囤貨全套開銷。舒伊春與沐易夏坐在窗邊茶桌，鋪開西南水陸輿圖細細推敲，西南臨河樞紐碼頭商旅雲集，水路連通數座州縣，正是開設第三分鋪的絕佳之地。
開春採茶之前，二人議定分工：沐易夏留守本土，看管茶山春採、花圃育苗與日常花茶生產，兼顧江南源源不斷的貨品調配；舒伊春遠赴西南，實地考察鋪面地界、尋訪本地茶農、洽談倉儲與漕運合作，敲定新店落地諸事。臨行前半月，二人整日整理西南所需貨樣，陳年綠茶、白蘭花茶、新研製的珠蘭茉莉茶分門裝緻錫罐，既是拜訪本地商戶的伴手禮，也可就地試飲接單。
開春茶山新芽破土，漫山青綠層層鋪開，沐易夏每日照舊進山督管採茶收坯。經過一整年培育，從江南帶回的珠蘭長勢喜人，片藤蔓攀著木架舒展枝葉，初春冒出細碎蕾，小院花圃已然形白蘭、茉莉、珠蘭三分景緻。閒暇之餘，他按照舒伊春沿途寄回的書信，一一記下西南風土、當地飲茶喜好，針對微調花茶配比，特意減花甜度，適配西南民眾偏清雅的口味，提前小批次試製新品，以備新店開張直接鋪貨。沐老爹時常過來搭手打理花圃，偶爾閒談西南民俗，將早年走商積攢的西南老友名錄謄寫下來，給沐易夏隨信函寄往西南，方便舒伊春落腳求助。
舒伊春沿長江逆流去往西南，路途多有淺灘，水路耗時八日方才抵達樞紐碼頭。剛落腳便在城中尋了臨時落腳的小茶棧，白日穿梭碼頭街市，走訪沿街茶行、糧棧、漕運商行，打探鋪面租金、貨品運價；閒暇去往城郊深山茶園，品鑑本土原生茶坯，商議長期定點收購。西南多山地，雲霧茶山零散分佈，茶農多以散戶自營為主，舒伊春耐心逐一商談，以公道收茶價敲定十餘戶常年供貨農戶，免去日後新店缺坯的患。每隔四五日一封家書，信中附上手繪的碼頭地塊簡圖，標註三備選鋪址，順帶捎回數種西南山野野花幹樣。
沐易夏收到野花樣本格外上心，細細分辨花葉香氣，挑選三五種氣味溫潤、適配窨茶的花種，單獨開闢一小塊育苗圃試種培育。暮春時節雨水沛，花茶進小批次試製階段，作坊晝夜不停，揀花、攤晾、窨焙工序井然有序，完工的花茶一半封存庫房，等舒伊春敲定新店開業日期整裝發貨，另一半照常漕運南下供給江南分鋪。
夏梅雨來臨，西南連日雨，舒伊春最終敲定碼頭臨街一三層鋪面，一樓設待客茶堂兼貨品售賣，二樓賬房與夥計居所，三樓閣樓用作小型臨時倉儲，後院另購空地修建專用防茶倉。敲定地契、修繕工期、夥計招募後，舒伊春暫歇幾日，順著周邊山野尋訪奇花，西南山林多別見的月月紅、金粟蘭，盡數收集花籽、苗打包妥當，預備返程帶回老街。
盛夏暑氣蒸騰之時，西南新店裝修完畢，首批沐記花茶由漕船滿載出發，舒伊春留下兩名提前招錄的管事駐守打理開業事宜，自己帶著滿滿一箱花苗、各地契約文書乘船返程。靠岸那日午後驕正好，沐易夏早早等候在碼頭，看見來人攜滿暑氣立於船頭，快步上前接過沈甸甸的木箱。
回到茶肆，滿院花香撲面而來，珠蘭正值盛花期，細碎黃花綴滿棚架。二人安頓妥當，第一時間將西南帶回的各類花苗移栽花圃，小院花卉品類再度富。休整三日後，二人一同核對西南賬目與供貨契約，敲定新店開業吉日，又據西南花茶試賣反饋，改良兩款專屬西南的特花茶配方。
秋風吹落庭前桂瓣，西南茶鋪順利開張，開業首日靠著多樣花茶與公道定價便客似雲來，短短半月訂單接連不斷，從西南各州縣源源不斷送往老街與江南。沐記三大分鋪南北西三足鼎立，茶號聲名越傳越遠。趁著秋高氣爽，二人閉門盤點全年收支，餘下閒錢預留出來，計劃來年去往閩地探尋新式茶坯，繼續擴充花茶原料來源。
夜庭院桂香漫溢，二人坐在石桌煮新茶，玉佩相撞叮咚輕響。舒伊春執杯淺笑：“南北西三鋪面安穩落地，往後不必常年奔波遠走，閒時守著小院花開花落，製茶烹茶，便是安穩度日。”沐易夏抬眼向滿園花木，晚風拂落細碎桂花落茶盞，茶湯飄香，歲歲耕耘，一茶一花，一世相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