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天,日頭短。林晚晴陪著臉灰敗。腳步發飄的一大媽出了四合院,往街道辦去。街上冷颼颼的,風颳著地面乾的塵土。一大媽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只是死死攥著林晚晴的胳膊。
街道辦的王主任聽了一大媽囁嚅著說明來意,又看看旁邊林晚晴平靜卻堅定的眼神,眉頭皺了皺,但沒多問。這年月,人為這個事來開介紹信的,雖不多見,也不是沒有。嘆了口氣,拿出鋼筆,刷刷寫了幾行字,蓋上紅章。
“去吧,去區醫院。找婦產科的張大夫,就說我讓去的。”王主任把介紹信遞給一大媽,語氣緩和了些,“一大媽,查清楚了,心裡踏實。”
一大媽接過那張薄薄的紙,手抖得厲害,像是捧著塊烙鐵。
去區醫院的路上,一大媽的腳步越來越慢,快到醫院門口時,忽然停下,臉比剛才更白了。
“晚晴......”聲音發虛,“要不......要不咱回去吧?我......”
“一大媽,”林晚晴輕輕扶住,“都到這兒了。咱就進去,讓大夫看看。是好是壞,總得知道。您想想賈大媽上午說的話。”
賈張氏那尖利惡毒的“不下蛋的老母”幾個字,像針一樣又紮了一下。一大媽子一,咬了咬牙,直了背,邁進了醫院大門。
區醫院不大,婦產科在一樓拐角,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味兒。護士接過介紹信,打量了一大媽幾眼,指了裡間:“進去吧,張大夫在。”
張大夫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夫,面容嚴肅,戴著副黑框眼鏡。讓一大媽躺下,仔細問了年紀。月事況,又戴上聽診聽了聽,手指在腹部輕輕按。整個過程,一大媽渾繃得像塊石頭,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不敢呼吸。
檢查做了好一會兒。張大夫又開了單子,讓去,還做了個啥“塗片”。等待結果的時候,一大媽坐在走廊冰涼的長椅上,手指絞著角,抿得發白。林晚晴安靜地陪在旁邊,不時輕輕拍拍的手背。
時間一分一秒,過得格外慢。牆上那個老舊的掛鐘,秒針“咔嗒。咔嗒”地響,每一聲都敲在人心坎上。
終於,診室的門開了。護士探出頭:“易李氏,進來吧。”
一大媽“騰”地站起來,一,差點沒站穩。林晚晴趕扶住,兩人慢慢走進診室。
張大夫正低頭看著幾張單子,見們進來,指了指對面的凳子:“坐。”
一大媽幾乎是挪過去的,屁只捱了半邊凳子。
張大夫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目落在一大媽臉上,語氣平淡:
“檢查結果出來了。從現有的況看,你的生系統沒有質病變,卵巢。子宮功能基本正常,激素水平也在正常範圍。簡單說,以你的年齡和狀況來看,不存在導致不孕的明顯生理問題。”
診室裡安靜了幾秒。
一大媽呆呆地坐著,像是沒聽懂,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張大夫的。那張一張一合,吐出來的字一個個鑽進耳朵裡,卻拼不能理解的意思。
“沒......沒問題?”乾地重複,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對,目前檢查下來,你沒啥大病。”張大夫語氣肯定,又補充道,“當然,孕是個複雜過程,男雙方都有影響。你這個年紀,機會是小了,但單從你這邊查,是沒啥問題的。”
“我沒問題......”一大媽又喃喃了一遍。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猛地站起來,子晃了晃,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張大夫,“大夫!您......您沒弄錯?我真沒問題?不是我的病?”
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急切和不敢相信。
張大夫皺了皺眉,似乎見慣了病人這種反應,把單子往面前推了推:“白紙黑字,化驗單在這兒。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更大的醫院複查。不過以我的經驗,這結果不會差太多。”
一大媽一把抓過那幾張單子。紙是冰涼的,上面那些彎彎曲曲的符號。數字,一個也看不懂。可張大夫的話,還有那斬釘截鐵的語氣,聽懂了。
嗡——!
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幾十年了......幾十年!婆婆的冷眼,鄰居的閒話,自己日日夜夜的愧疚,老易偶爾流的失,還有今天上午賈張氏那淬了毒的唾罵......所有這些,都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得不過氣,得直不起腰,得認了命,覺得自己就是個殘缺的。沒用的。對不起老易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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