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6章
王大仁看著他，認真道：“不能保證。但沒有爛，新才能長出來。”
他頓了頓，又說：“老夫活到這把年紀，才明白一個道理：貪殺不完，但可以讓貪怕。讓他們知道，貪了會死，會家破人亡，會臭萬年。這樣，十個人裡，有五個怕死不敢貪，剩下五個想貪的，也會掂量掂量。”
“那剩下的五個呢？”
“繼續殺。”王大仁一字一句：“殺到不敢貪的人，越來越多；想貪的人，越來越。”
席間一片寂靜。
許久，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儒舉杯：“王老，學生敬您一杯。不為別的，就為您這句‘殺到不敢貪的人越來越多’。這話，學生年輕時也想過，後來不敢想了。今日您說出來，學生…慚愧。”
他仰頭飲盡杯中酒。
那夜之後，江南士林的風向，悄然轉變。
臘月二十五，南京戶部侍郎陳明理在府中被捕。
被捕時，他正試圖燒燬一批賬冊。
錦衛破門而，將他按倒在地，火盆踢翻，灰燼紛飛中，仍搶救出小半本沒燒完的賬簿。
那賬簿上，麻麻記錄著十五年來，收的每一筆“孝敬”。
各種“乾”“分紅”“諮詢費”“顧問費”。
他不出資，不經營，只掛名，每年坐收數萬兩。
名義上，這是“合法收”。但那些送“乾”給他的商人，無一不是靠著他的照應，在漕運、鹽政、賦稅上得了天大的便宜。
“陳大人，”王大仁親臨審訊：“這些賬冊，你可認？”
陳明理癱坐在椅子上，已經沒有了往日的風度。他慘笑一聲：“認。老夫認了。”
“那你可知罪？”
“知罪？”陳明理忽然激起來“”“老夫有什麼罪？老夫一沒，二沒搶，三沒貪國庫一兩銀子！那些錢，是商人們自願孝敬的，老夫沒他們！”
“你沒他們，但你不給他們照應，他們會送錢給你？”王大仁冷冷道“”“你給他們批漕運額度，批鹽引，批免稅資格。這些，都是朝廷的公，你拿來賣錢，還說是‘自願孝敬’？”
陳明理語塞。
“還有，你的門生故吏，遍佈江南各府州縣。他們貪的每一兩銀子，都有你一份功勞。因為是你提拔他們，是你包庇他們，是你…把江南變了貪的天下！”
陳明理低下頭，終於不再辯解。
許久，他低聲道：“王老，你我同年進士。還記得四十年前，我們初場時，曾在一家小酒館對飲。那時你我說：要做個清，要對得起天下百姓。”
王大仁沉默。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陳明理喃喃自語：“大概是第一次有人送禮時吧。那時我還只是個六品主事，有人送了一百兩銀子，求我幫忙疏通關係。我沒收，把那人趕了出去。”
“後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