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7章
“後來，我升了五品，送禮的人更多了。我還是沒收，但我開始覺得，不收就是不給面子，不收就是不合群。再後來，我收了第一筆錢，不多，五十兩。收完之後，我忐忑了三天，沒人查我，沒人告我。我想：原來，也不過如此。”
他抬起頭，看著王大仁：“王老，你說，到底是人心變壞了，還是…這世道，人變壞？”
王大仁看著他，緩緩道：“世道是人的心做的。人心壞了，世道才壞。不是世道人變壞，是人變壞了，把世道也帶壞了。”
陳明理怔怔聽著，忽然笑了，笑中有淚。
“王老，你贏了。江南，給你們了。”
臘月二十九，朝廷宣佈：陳明理斬立決，家產抄沒；應天府尹罷奪職，永不敘用；其餘涉案員三十七人，分別以流放、罷黜、降職、罰俸。
江南場，元氣大傷。
但正如王大仁所說：爛挖掉了，新才能長出來。
除夕夜，紫城張燈結綵。
朱和壁與沈小小並肩站在東宮廊下，著遠乾清宮通明的燈火。
“父皇今夜設家宴，請了張閣老、駱指揮使、王老他們。這是第一次，沒有後宮妃嬪，只有君臣。”
沈小小微笑：“陛下很開心。”
“是啊，很久沒見他這麼開心了。”朱和壁。
兩人相視而笑。
乾清宮，觥籌錯。
朱興明難得開懷，與張定、駱炳、王大仁對飲。
酒過三巡，他忽然問：“王老，你說，百年之後，後人會如何評價朕？”
王大仁放下酒杯，認真道：“陛下，老臣斗膽直言：百年之後，後人不會記得陛下減免了多賦稅，不會記得陛下平定了多叛。他們會記得一件事——”
“什麼事？”
“大明立國三百餘年，貪從未斷絕。至陛下時，始有制度治貪。”王大仁一字一句：“他們會說：前三百年的皇帝，靠人治；自陛下始，大明有了法治。”
朱興明怔怔聽著，許久，輕聲道：“法治朕從不敢想那麼遠。朕只是想，讓百姓些苦，讓大明的江山，多傳幾代。”
“這就夠了。”張定接話，“陛下，為君者不必求萬世之名，但求在位時，無愧於天下。這八個字，陛下做到了。”
朱興明向窗外。除夕夜的京城，萬家燈火，約還能聽到百姓放竹的聲響。
自己還是太子時，崇禎也曾這樣問過他：“皇兒啊，你將來想做個什麼樣的皇帝？”
那時他答：“兒臣要做個明君，讓天下太平，百姓安樂。”
先帝笑了：“傻孩子，哪有那麼容易。”
如今他知道了，確實不容易。但至，他走在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