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6章
過了五分鐘,有人敲門進來,遞給周副局長一個檔案袋。
周副局長從資料夾裡出一張紙,看了一眼,笑著說:
“得了,李寶貴,我跟你廢什麼話啊?李寶貴,你偽造有價證券、涉案金額特別巨大,判死刑!”
李寶貴的瞳孔猛地一,瞬間褪了,“死...死刑?”
人,哪有不怕死的呢?
觀察室裡的趙振國看得真切,周副局長拿的,不是真的判決書,而是,一張白紙...
“死刑,槍斃。”周副局長把這四個字說得很輕,輕得像在說“今兒個天不錯”。
李寶貴不想聽,但對方的話卻一個字一個字傳進了他的耳朵裡,心裡。
“你知道槍斃是怎麼回事嗎?”周副局長說,“我跟你講講。”他出一包大前門,出一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昏黃的燈泡下慢慢散開。
“早上六點,看守所來人提你。給你換上一家人準備的乾淨裳。讓你吃頓飯,就是斷頭飯。吃完押上解放卡車,後廂板一拉,兩個法警夾著你坐。車開到城外河灘上,那邊早就挖好了一個土坑。讓你跪下,面朝坑。眼睛不蒙,現在不興矇眼,就那麼睜著。”
他又吸了一口煙,菸灰落在桌面上,沒去撣。
“法警站在你後,一米來遠,五六式半自步槍,子彈從後腦勺打進去,從眉心穿出來。”周副局長出食指,在自己額頭正中點了一下,“就這兒。”
“人不會立馬斷氣。腦子還剩幾秒鐘明白。你能聽見從窟窿裡往外滋的聲音,跟腳踏車胎紮了個釘子似的。子會,有時候整個人翻倒在地上,兩條還蹬,像殺放了之後那樣抖幾下,等脊樑骨斷了才不彈。然後法醫上來,穿著白大褂,袖口挽著,拿一鐵探針捅進傷口裡,探一探。探完了在本子上寫兩個字:斃畢。”
李寶貴的結劇烈地滾了一下,對方描述得太形象了,他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畫面,恨不得用手捂上自己的耳朵,可惜手被烤住了。
“家屬在外面等著領人。但有時候會領不全乎。子彈出去的時候帶出一塊腦瓜骨,法警得在草叢裡找半天。有時候找不著,就在火化通知單上寫個‘殘缺’。”
周副局長突然停下來,彈了彈菸灰,看著李寶貴。那雙眼睛不兇,不狠,甚至帶著點近乎憐憫的平靜。
“李寶貴,‘嚴打’頭一批,我親自行刑,有人跪下去的時候全溼了——不是,是尿。兩個法警一左一右架著才沒趴下。槍一響,地上那攤東西......你不想讓你家那幾個娃看見那個場面。”
沉默。審訊室裡只剩下日燈鎮流的嗡嗡聲,老式燈管兩頭微微發黑。
李寶貴的肩膀開始發抖。先是細微的,像深秋樹葉子被風掃著,然後越來越厲害,整個上半都在。他張了張,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像牲口捱了刀才會有的嗚咽。眼淚沒有任何徵兆地湧出來——不是哭,是先於腦子垮了。鼻涕、眼淚、涎水混在一起,滴滴答答落在桌上那張紙上,把“判死刑”幾個鉛字洇得模糊不清。
“我......我招。”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裡出來的,沙啞得不像人聲,“我什麼都招。求求你們......我不想死...”
周副局長沒有催促。等了一分鐘,李寶貴才抬起頭,眼眶發紅:
“是宋德茂。他找的我。他懂印刷,以前在廠裡當副廠長,後來被撤了職。他說他有路子,讓我和王德勝跑送貨。刻版的人他不讓我見,只說那人姓吳,都他‘老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