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8章
黃羅拔張了張，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只是有些不明白，既然滙有這樣的關係，之前怎麼不用？
“黃先生。”陳秉正轉過來，臉上的表已經完全恢復了平靜，像是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從未發生過，“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黃羅拔深吸一口氣,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雙手遞了過去。
“趙先生希與滙建立長期合作關係。這是他在港島註冊的華信諮詢公司的資料，還有一份關於健力寶集團港島銷售渠道的建設方案。”
這是面上的合作理由，實際上需要合作的事，可不止這些。
陳秉正接過檔案,沒有翻開，而是拿在手裡掂了掂，像是在它的分量。
“華信諮詢？”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角微微翹了一下，“好名字。華者，中華也；信者，誠信也。”
陳秉正微微側過頭，目越過黃羅拔的肩膀,落在窗外，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恍惚，像是被什麼東西拽進了記憶深。
他想起了王克定。
那還是他很小的時候，在老家。王克定比他大十幾歲，是村裡的孩子王。
夏日傍晚,王克定會帶著一群半大的孩子在榕樹下捉迷藏、打水漂，還會從自家地裡摘龍眼分給他們吃。
陳秉正那時候總是跟在他屁後面，喊他“克定哥”。
王克定也不嫌他小，去哪都帶著他，教他游泳，教他用竹子做釣竿，還教他認字，王克定的父親是村裡有的讀過私塾的人。
後來世道了，陳秉正輾轉到了港島，在滙從櫃員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以為自己與王克定的緣分早就斷了，沒想到五十年代末的一天，王克定的一個朋友突然聯絡上了他。
陳秉正自然是歡喜的，熱款待了同鄉的朋友。
但對方不是來敘舊的。
從那天開始，那人就像一藤蔓一樣，纏上了他。
隔三差五約他喝茶、吃飯、打牌，每次見面，話裡話外都在說同一件事，大陸那邊，變了天，換了人間，你陳秉正的在大陸，你的心應該向著那邊。
陳秉正一開始是抗拒的，甚至是反的。
他覺得對方是被那邊“洗了腦”，那些宣傳材料上的東西，他半信半疑。
自己在港島生活了這麼多年，過的是資本主義的日子，吃的是滙的飯，讓他突然轉向，怎麼可能？
有好幾次，他不客氣地頂了回去：“這些話以後不要再說了。”
但對方不急不惱，下次見面照樣笑眯眯地喊他“秉正”，照樣給他帶老家寄來的茶葉和臘，照樣在酒過三巡之後，不經意地提起那邊的變化。
一年，兩年，五年，十年......
那人從未放棄，也從不用力過猛，就像春雨潤，細而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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