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6章
八月下旬，趙振國請了三天假，坐火車回了老家。
胡志強正在廠門口等他。他胖了一圈，肚子腆起來了，穿著一件的確良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活一個鄉鎮企業家的派頭。
“振國！”胡志強迎上來，使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算回來了！走走走,先去廠裡看看。”
收酒廠佔地二十多畝，廠房是八十年代初蓋的紅磚房，院子裡堆滿了酒罈子和包裝箱。
空氣裡瀰漫著一酒糟的味道，趙振國深深地吸了一口，覺得特別親切。
胡志強帶著他參觀了釀造車間、灌裝車間和品倉庫,邊走邊介紹：
“去年產量八百噸，今年爭取過千。產品主要銷往本省和周邊幾個省，出口的那批是給東南亞的華僑市場。效益嘛，馬馬虎虎，一年能賺個二三十萬。”
趙振國點了點頭。二三十萬在八六年不算小數目，但跟沿海那些企業比起來，還有很大差距。
“志強，你說的那幾個瀕臨倒閉的廠子,在哪？”
“都在縣城附近。東邊有個造紙廠，欠了銀行一屁債，已經三個月發不出工資了。西邊有個農機修造廠，也是半死不活，機都生鏽了。還有北邊一個罐頭廠,去年剛建就停產了，說是產品沒銷路。”
“走，先去看看那個造紙廠。”
——
造紙廠在縣城東邊五里地，規模比收酒廠還大，但廠區裡一片蕭條。
大門敞開著，門衛室裡沒人，院子裡長滿了雜草。幾排廠房的門窗破破爛爛，像是被洗劫過一樣。
趙振國和胡志強走進去，在辦公室裡找到了廠長，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作服，正趴在桌上寫什麼東西。
“張廠長，我來看你了。”胡志強顯然跟老頭很。
張廠長抬起頭，看見胡志強，苦笑了一下：“胡廠長，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吧？”
“哪能呢。這是我京城的兄弟，趙振國。他想了解一下廠裡的況。”
張廠長打量了趙振國一眼，嘆了口氣：
“瞭解什麼呀？廠子馬上就要關門了。銀行催債，工人鬧事，縣裡也不管。我這廠長當得窩囊啊。”
趙振國在他對面坐下，語氣平和：“張廠長，您跟我說說，廠裡欠了多債？”
“連本帶息，兩百多萬。”張廠長出兩手指，手指在微微發抖，“裝置不值錢，那些破機賣廢鐵都不夠還利息。廠房倒是值點錢，但那是縣裡的資產，我無權置。”
“工人有多？”
“一百八十多人。在崗的不到一半，大部分都在家待著。每個月還要發生活費，廠裡已經揭不開鍋了。”
趙振國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從造紙廠出來，他又去看了農機修造廠和罐頭廠。
況都差不多，裝置老舊、債務沉重、人心渙散。唯一不同的是，農機修造廠還有幾個技好的老師傅，罐頭廠的位置特別好，就在縣城主街的十字路口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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