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9章
夜尚未褪盡,東宮的書房裡,燭火靜靜燃燒,映出一室暖黃。
李承乾端坐案前,手持一卷《禮記》,目沉靜,一字一句低聲誦讀。
窗外偶有夜風拂過,庭中竹影婆娑,沙沙作響,卻未曾擾他的專注。
案上青瓷燭臺裡,燭芯微微搖曳,火在他清俊的側臉上投下淺淺的影。
書卷翻時,指尖輕輕挲紙頁,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寅時顯得格外清晰。
窗外,更聲遠遠傳來,守夜的宦在廊下靜立,不敢驚擾。
“君子慎其獨也......”李承乾的聲音不高,卻極穩,字字句句在書房迴盪。
燭映照下,他的神專注而平和,既無躊躇,亦無躁,只是沉浸於聖賢之言中,如靜水深流,不驚波瀾。
太子通事舍人墨恩靜坐於下首副案之後,形如松,紋不。
案几上,雪白的箋紙平整如新,紫毫筆輕擱於青玉筆山之上,端硯中的墨烏黑髮亮,彷彿能照見人影。
殿沉香氤氳,墨恩低眉垂目,手中捧著一冊《東宮起居注》,硃筆偶爾輕點,記錄著跟太子有關的一切。
他的呼吸極輕,幾乎與殿的寂靜融為一,唯有指尖挲紙頁時,才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吱呀”一聲細響,殿門被輕輕推開。
稱心手捧鎏金茶盤,步履輕盈地走了進來。
茶盤上的越窯青瓷盞中,新煎的茶湯泛著琥珀的澤,熱氣裊裊上升,在殿投下淡淡的影子。
稱心低眉順目,行至李承乾案前,躬奉茶,輕聲道:“殿下,新煎的紫筍茶,潤潤吧。”
殿燭火微微搖曳,將稱心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顯得格外單薄。
他捧著茶盞的手指不自覺地收,指節泛白,卻仍保持著最恭謹的姿勢。
“出去。”李承乾的聲音不輕不重,卻讓殿空氣驟然凝滯。
他連眼皮都未抬,修長的手指仍停留在書冊上,“沒我的話,再若隨意進來,”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叩,“這東宮就留不得你了。”
稱心渾一,茶盞在托盤中發出細微的撞聲。
他慌忙跪伏於地,額頭幾乎到冰冷的磚面:“奴......奴婢知罪。”聲音細若蚊蠅,帶著明顯的音。
稱心倒退著退出殿門時,不慎被門檻絆了一下。
他倉皇穩住形,連帶勾到了門環都顧不上整理,幾乎是落荒而逃。
李承乾這才抬眼,目掃過微微晃的殿門,又落回書冊上。
墨恩眼角餘微,筆下未停,在《東宮起居注》上多記了一行。
“寅時三刻,太子誦讀,侍者奉茶,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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