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要送走。
是莫家最天才的子嗣，自小又是由祖父手把手地教大，終究是不忍。藏在暗，看著莫家闔府鋃鐺獄。本來該被祖父安排的人接走，卻捨不得自己寫下的毒經想要回府拿回，被人發現，不得已扔下油燈放下一把大火，把與自己同行的丫鬟關在裡面，自己忍痛逃走。丫鬟死了，為一焦，祖父指認那就是，於是莫如芸死在了這場大火裡。
世間再無莫如芸。
戴著冪籬，帶著祖父給的錢財，離開了盛京。
一個年輕子，孤在外，總是惹人非議，那些對打過歪主意的人，最後都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毒，是天下間最妙的東西。
走了很多地方，最後在蘇南的落梅峰定居下來。
是座麗的山，一到冬日，白雪紅梅，嫣然多。
陸陸續續收了十六個孩子，皆是家境貧寒的，弱，對毒最是敏，把新作的毒藥用在他們上，可惜孩子的很難堅持，不過數月，最長的也不過半年就夭折，只能埋在茅草屋後的草地裡。
常武縣附近有一味難尋藥草，去收藥，無意撞見縣城瘟疫，知縣兒子診金給的很高，很滿意，更滿意的是在那裡，收到了第十七個禮。
小十七與前面十六位不同，常武縣大疫，家四口接連病倒，唯有安然無恙，質本就特殊，用來做毒藥的容最好。
把小十七帶回了落梅峰。
小十七聰明、溫順，做事手腳麻利，更重要的是，還讀過書。
隨手扔在屋裡的醫經藥理，小十七總是揹著翻看。看著，覺得很是有趣。
小十七也很堅定，前頭十六個都沒熬過半年，唯有求生意志最為強烈，每次都能掙扎著度過一日。
像是隨手在地上灑下一枚種子，不知會開出何樣的花。期待那是一朵毒花，最豔麗最斑斕，可以將自己的毒經全部拱手相送，待死後，這世上就有一人能接的缽。
可惜小十七不同。
這孩子很聰明，有時候卻很愚笨。給過小十七很多機會殺了自己，可惜小十七從未想過。有一次舊傷復發，忽然暈倒，小十七竟然給煎了藥。
其實小十七可以趁機殺了自己，或是威脅自己給解藥。
但是這孩子沒有。
那一刻就明白，小十七與自己是不同的人。
快要死了，當年莫家那場大火毀去皮與容，這些年，是用毒藥維持。然而作為容，已經即將崩裂，要開始理後事了。
毒經毒方，必然要和一起葬，在這世間最珍的莫過於此。
埋骨之地，就在落梅峰更好，喜歡這地方，雲飄霧散，風景獨佳。
唯一還剩了個小十七。
這個藥人，這個本應該早早埋進草地的第十七個藥人，執著地在山上生活這麼些年。看著對方揹著藥筐下山的背影，心中思索如何安排小十七的結局。
沒有婚配，也沒有子嗣，若有兒，或許就是小十七這般年紀。可惜對方心腸太，想要讓對方為與自己一樣的人，繼承自己的缽，便要為小十七安排一場遊戲。
於是安排小十七親手“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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