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3章
老祭司早已扭曲，從來不相信任何人的話——或者說，他從來都習慣把別人的話反過來聽。你勸他往東，他第一反應不是東邊有什麼，而是你為什麼要讓他往東，是不是西邊藏著什麼好不想讓他知道。這種深骨髓的多疑，是他在這幾百年的權力傾軋和爾虞我詐中磨練出來的一套生存法則。無數次淋淋的教訓讓他堅信一個道理：這世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對你好，每一句勸告背後都藏著一把刀。
所以當神鳥勸他不要涉險的時候，老祭司的腦子便本能地開始反向運轉。你不讓我這麼做？那就是說這麼做是對的。
這就是聰明人的通病。太聰明的人，往往會在最簡單的事上栽跟頭——因為簡單的事容不下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機，而聰明人的腦子卻停不下算計，非要在明明沒有埋伏的地方看出埋伏來，在明明沒有陷阱的地方挖出陷阱來。這做自作聰明。
而自作聰明的人，恰恰是最好騙的。因為真正能騙到他們的，不是別人的謊言，而是他們自己的腦子。你只需要把話反著說，把他們往相反的方向輕輕一推，他們自己就會朝著你要的方向一路狂奔，而且還覺得這是自己獨立思考得出的英明決斷。
神鳥跟在老祭司邊數百年，對這個老怪的脾得一清二楚，所以才會這麼說，故意從相反的方向引導。
神鳥不聲地瞟了藥鼎一眼，像是在不經意間掃過，卻又帶著一種只有同謀者才能讀懂的暗示——該你們加把力了。它是有“戰友”的。那個戰友不在別，就藏在那座藥鼎裡。
而此刻，黃金獅顯然也察覺到了老祭司的猶豫。老祭司雖然已經了祭丹的念頭，卻遲遲沒有付諸行——他在怕，在猶豫，在權衡。
如果他正值壯年，氣旺盛元充沛，早就毫不猶豫地擼起袖子往鼎裡滴了。可以他現在這副油盡燈枯的軀殼，以祭丹幾乎等同於自殺。
可是放棄嗎？他又萬萬捨不得。因為他堅信仙丹就在鼎中，只差最後一步丹雲融合就能形。增壽千年的像是一燒紅的烙鐵，時時刻刻烙在他的心尖上，燙得他坐立不安、百爪撓心。
“上天啊。”老祭司雙膝跪地，雙手合十，擺出一個虔誠祈禱的姿態，“既然你賜予了我這場天大的機緣，那就再給我一些提示吧！讓我知道該如何選擇，讓我知道這條路到底能不能走。我究竟該不該以祭丹？”
他的祈禱聲在室中迴盪，低沉而沙啞，像是在對冥冥中的某個存在發出最懇切的哀求。
而就在他的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彷彿是上天真的聽到了他的祈求——頭頂那片七彩丹雲忽然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