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走出皇宮時已是傍晚,深秋的風一吹,後背一陣涼意,他才驚覺方才出了一冷汗。
在宮中和皇帝相持,他的膽子可真是了……姜不由得苦笑。
在這個皇權至上的時代,雷霆雨俱是君恩,他之所以敢跟皇帝據理力爭,其實是因為他知道皇帝是個明君。
若是前朝末帝那種不顧一切先殺了再說的,他也不敢這麼說話。當然,對於糊塗人,又有另一套置方式,講道理是不行的。
至於君要臣死,臣就是不想死……那也只能腳底抹油溜了,天下之大,有了大海船哪裡去不得?
姜的家就在皇城下,馬車行了沒多久就到了。
這一帶都是達貴人的宅邸,沿著青石板的路,兩旁俱是院牆森森,裡面約可見飛簷樓閣。臨近晚上,還能約看到炊煙。
姜的這套宅子,還是剛選大理寺任職時買下的。許多京外任之後,都會把京中的宅子賣掉。
京中宅子貴,賣了就可以籌措到一大筆銀子。就是不賣的,也會把宅子賃出去,不僅多一筆收,還能有人照看屋子。
剛去開建任知府時,姜這宅子也租過兩年。後來他去大灣之後,就寧願派人回來看管房子,也沒有再出租了。
一則,那一點租金對他來說已不算什麼。二則,書房裡有些東西,雖是他隨手寫畫的,也不想被外人看到。最後,他每次進京述職,都要帶上一些屬,還是有自己的宅院比較方便。
姜回到家時,心已經完全平復了,可以在下屬面前做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了。
鄭達等人得知姜回來了,立刻迎了出來。
皇帝單獨留下姜說話,他們就先出宮回來了。
“外頭風大,進去再說吧。”姜笑了笑,率先走在前頭,又對管事道:“今晚吃鍋子,材料有不就手的,去酒樓買一些,我和幾位大人好好說說話。”
管事笑道:“今日天冷,小的就是給大人們預備的鍋子,羊湯燉了一天了,又香又濃,涮火鍋吃最好了。”
鄭達等人看姜丰神自然,還有心安排吃食,也都鬆了一口氣。
此次進宮之前,姜曾和他們商量過,若是時機合適,就提出去北任職一事。
鄭達等人都覺得有些冒險。朝廷不設北總督,顯然就是另有顧慮,姜非要提出來,就有迫君主的嫌疑。
且又是趁著安南大捷之勢提出來,難免讓人覺得姜恃功生驕。
小花廳裡也砌了一個西洋樣式的壁爐,此刻正熊熊燃燒著,眾人走進來,只覺得滿室溫暖。
姜在主座上坐下,侍立刻奉上茶來。
他接過茶杯就一口喝了,才對眾人笑道:“在宮裡說了半日的話,也忘了喝水,嗓子眼都有些冒煙了。”
在宮中議政,皇帝既然賜座,也會有小太監奉上茶水。
但姜那個時候神繃,滿腦子都是怎麼說服皇帝……雖然早已打好腹稿,有些話也要臨時變通。
這神力大得,哪裡還記得喝水?因而說了半天的話,小几上的茶杯連蓋子都沒掀開。
鄭達嘆道:“陛下龍威在,誰還記得喝水啊!不怕姜大人笑話,我第一次進宮時還兩,生怕錯了禮儀讓人笑話。心中雖張,但是也興。像我這樣的老秀才,要不是跟對了上,一輩子也沒有面聖的機會!”
“但真的進了大殿,我就連頭也不敢抬,只聽到陛下的聲音。”鄭達自嘲地笑道,“等到回去,家裡人都問我真龍天子長什麼樣,我可都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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