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姜來說,安南國主的死都不是什麼大事,更別說王太后那可笑的威脅。
所謂聯姻的事,便給朝廷去決議。
與之相對的,他反而更擔憂莫明的事方式。
來到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就放飛自我了?
臨行之前,姜還是私下找到莫明,正道:“昭卿,此事你確實是逾越了。為人臣子的,最忌諱不守本分。”
莫明無奈地說:“下當時想著,事有從權……我若不應下來,怕那王太后真的尋死。這國主之死,是推到了阮棟舊屬上,若王太后再出什麼事,怕是難以服眾。下做這個安南總督,也有自己的難。”
姜嘆了口氣:“那你也該先和我商量,定好解決方式再告知太子殿下。這當面說出來,我也不好替你掩飾啊!”
莫明一怔……“當時大人說事無不可對人言,為事要明正大。我想,當面說出來,總比殿下從別聽到風言風語要好。”
姜翻了翻白眼,瞬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事無不可對人言”也得分什麼事啊!還有說“君不失其臣,臣不失其”的呢?
“唉……你是安南總督,你和安南王太后的私下協議若是能傳得風言風語,你這總督還用做嗎?”姜看著莫明,擺了擺手,讓其他人都出去,護衛在廊下遠遠守著。
室已無他人,姜凝聲道:“還是說,你見太子年,並不把他放在心上?覺得當面得罪也無所謂?”
莫明臉一變,坐在椅子上半晌沒有說話。
他自己都沒想到的心思,被姜點了出來。
莫明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大人,您還記得蒼梧地宮陳皇帝寶藏的事嗎?”
“那個時候,皇帝明知張國舅叛,事先都調派了嶺南將軍的大軍到蒼梧守株待兔,但卻沒有告知您半分!您就像一個餌,吸引著叛軍的火力,卻沒有人顧慮過您的死活!”莫明神憤慨,“下永遠記得那一夜,我陷敵手,您令人救我,自己卻跳下懸崖。”
“再回到蒼梧縣,見到嶺南將軍部屬時,下便什麼都明白了。天地不仁,以萬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雷霆雨俱是君恩,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本來下不能怨恨。”
莫明恨聲道:“可是下卻不能不念大人的救命之恩!下替大人不平!下進京接升遷安南總督的旨意,吏部員都說這是朝廷的恩典,從來沒有舉人出可任總督的。但下卻明白,這是大人為我爭取的,甚至是您犧牲了自己的利益!”
姜謀奪北總督失敗一事,莫明還是知道了。
“大人為這個國家鞠躬盡瘁,立萬世之功業,可朝廷卻如此防備您。下替大人不值!”
一個“不平”、一個“不值”,深刻展現了莫明心中的憤恨。
也讓姜明白,為什麼莫明到了安南就變得自作主張,對朝廷有種“將在外君命有所不”的架勢。
也明白了莫明對太子的輕慢態度。
此時此刻,聽了莫明這句句為他考慮的話,姜說不是假的。
一直以來,他對朝廷的態度都可以說是退讓三分、以大局為重。沒想到他自己願意忍氣吞聲,卻有人為他抱不平。
姜站了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院中青青鬱郁的芭蕉,半晌說道:“昭卿……當初在蒼梧縣,我們劫後重逢,你亦為我不平。當時我說,我們位卑言輕,在上位者眼裡不過一螻蟻。能被人利用、能有利用價值,都得謝主隆恩。”
“無用之人,又哪有升遷的機會?這話聽起來殘酷,卻是最無奈的現實。對於皇帝來說,他生來便是天之驕子,登基後乃是代上天萬民。我們所有的人,在他眼中都是一樣的。帝王無,不過如是。皇帝是一個明君,也是一個天生的帝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