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以真心奉塵剎,不予自求利益。”
上好的雪浪紙,著一塊青銅虎鈕鎮紙,章賀提筆揮毫,詩句躍然紙上。
看了一會兒,他卻皺了皺眉,這字寫的是行書,筆意卻有些凝滯,洩了題字人心中的猶豫不定……
正準備扔了這份失敗的作品,卻聽管事來報:姜大人到了。
放下筆,章賀迎了出去。
院子裡有一叢杜鵑花開得正好,紅的、的、紫的,相得益彰。
姜和章賀一起進來,在花叢旁的石桌邊座。
今日他一個人來,弟子和兒子都沒有帶,章賀也沒有讓兒孫出來陪客。
兩個人就這樣坐在石桌邊,青侍奉上茶來,便斂退到迴廊上。
“‘造私我小園林,此花大勝金腰帶。’閣老家的杜鵑花開得真好,也比別早。”姜帶著回憶的笑容,“衡川府郊外的山上,也有好大一片野杜鵑,每年春天都有許多文人雅士去賞花。”
章賀看著杜鵑花,突然道:“施太后在世時也最杜鵑,還說暖房培育的名品再好,也不如衡川山上的野杜鵑。”
因上有所好,京中有暖房的人家多會培育幾盆杜鵑,春天時進貢宮中,今年倒是省了這事……
姜話題一轉:“去年的事……閣老剛正不阿、不為尊者諱,實在令人敬佩,我每每想起,都為閣老的高風亮節所震撼。敬閣老一杯!”
在施太后謀害先帝一案上,章賀步步的態度是符合姜的立場的,間接的為姜家、為高雲報了仇、出了一口氣。
姜家得承章賀的。
章賀低頭抿了一口茶,淡然道:“不過是為了自己的本心罷了。”
“本心……”姜笑道,“閣老說得是,一個人從微末走到高位,最難的就是堅守本心。”
“當年我在開建任知府,那地方好山好水好窮困。我當時想,我這開建知府,不知能當幾年,但哪怕只當一年呢,也該為百姓做些事。”
姜悵然回憶,“我和莫明到廣府,想買西洋織機,卻沒有門路,最後求到了您那裡……”
章賀也回憶起往事,不由得笑道:“那時候我看到你還嚇了一跳。幾個月前還是個白胖子,才多久就又黑又瘦了,百姓都說你額上畫個月亮就戲臺上的包青天了。我雖然好笑,卻也,知道你是個做實事的……”
“當時我收到訊息,你是京中下放的,又是新帝的人。我想著,這樣的人大概應付兩年也就升遷了,不拉攏不得罪罷了。
“誰知道你卻兢兢業業的救災、買織機還買到我這裡來。你和莫明……那時候莫明還是個年輕的小夥子。”
姜也慨道:“閣老那時候也年輕,還用蛇羹嚇唬我呢。”
說著往事,兩人一起笑了起來……這些時日劍拔弩張的氣氛也消散了很多。
笑了一會兒,章賀撥了撥茶葉,目悠遠地說:“時間過得真快,咱們也都不是從前的樣子了。”
“樣子再如何變,也不過不忘本心罷了。”姜回應了章賀最初的話。
章賀輕輕地用杯蓋撥了撥茶葉,看著姜說道:“我們走到這一步,都不了面對種種閒言惡語,然直面以對,兢兢業業不敢有半分懈怠,只為‘圖報國恩’四字而已,為報答陛下的信重和百姓的託付罷了。”
“‘苟利社稷,生死以之。’閣老的信念,我懂。”姜微笑,“前朝賢相曾言‘然得失譭譽關頭若打不破,天下事無一可為者’,吾輩當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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