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語,待我出去與他會一會。”雲海清一拂袖就往外走,陳若合急忙小跑跟上,卻被雲海清攔下。
“凌家爺是個登徒子,你這樣貿然出去相見,恐怕……”
“雲師兄,請讓我同去。”陳若合堅持道。雲海清見著眼神,嘆了一聲,倒不再阻攔。
斷層崖門前山道上,十幾匹馬在土路上分散開,騎在上面的人盡是些凶煞壯漢,著上來看應當只是些家丁護院,並非府中人。人馬排開,簇擁著中間一頂紅頂小轎。喊話的男子生得眉開目闊,頗為俊朗,穿得也面,想必是個小管事。他照著一張紙條喊完話後,回過頭恭敬地對著薄紗轎簾的人問道:“公子,還需要再喊嗎?”
凌蘇盧坐在轎中,用指腹挲著下,淡淡道:“不必了。隨便能出來斷層崖一個人就好,本公子只問兩句話便走。”
尤默悄悄嘆了口氣。他家這個公子乃是老爺次子,上頭有雙兄姊下面有個小妹。雖說生了副好面孔,長到十七八歲時,卻是比子更怯懦滯訥,終日無打采,對什麼事都提不起來興致,是凌府出了名的木頭偶人。小時候他姨娘想害他,尋個藉口便用木痛笞,這二公子任是被打得皮開綻也不吭一聲,眼睛始終眯著,似十分睏倦,生無可,教人看著便來氣。好在凌大公子倒十分出息,久而久之,老爺也懶得督促這二公子學什麼經緯韜略了,只做家中多個飯口。
然而一年前,公子十八歲生辰之日時忽然生了場病,病癒後如換了個人一般,一改以往的渾渾噩噩,整天在凌府裡關也關不住,得著機會就往外跑,那眼睛裡也有了神采。當代前朝風流文人做的事他統統都做,如詩,作畫,夜醉,流連青樓楚館,敗家。雖說他出的詩大抵若“黑夜給了本公子黑的眼睛”一類的古怪又不句,寫出的字說好聽點別風格說難聽點像狗爬,還整天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比如剛才令尤默喊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尤默是凌府上一個小管事,負責二公子起居出行之類的事。他本名尤溪,公子病癒後問起他的姓名,聽得他回話,一口茶便噴了出來,並說些“這名兒不行,別人還當我是太君呢”之類的話,強行給他改名尤默。
也就是一會兒走神的功夫,已經有一男一自斷層崖走了出來,男子穿緗長,子則是緋素裳,兩人舉手投足俱不似凡夫俗子,並肩而行看著倒般配。尤默聽見公子在轎簾後非常詫異地“咦”了一聲。
“不知大人興師眾來這偏門小門派是有線指教?”子連個萬福都沒有,開口便是劈頭蓋臉的質問。男子尚知對轎中人隔簾唱個喏,這子也是懂事的年齡,豈有此理!尤默大怒。
“打哪兒來的陋村姑,有眼不識泰山,這可是凌王爺府上的衙,豈容……”
“住口。”凌蘇盧自轎中說道。聲音不大,語氣亦是輕描淡寫,卻生生讓尤默閉上了,氣焰也矮了大半截。
雲海清和陳若合聽得這管事說“凌王爺府衙”,俱是一驚。凌二公子果真尋過來了!昨夜暗窺凌府之事若是被師父知道,估計一頓打是免不了的。捱打也就罷了,他們為師兄/師姐威嚴的形象啊……
只見轎簾掀開,一名紅妖孽公子施施然落轎,步履搖曳走上前來。他手裡搖著面五繽紛的秋扇,遮住半面臉,獨著雙丹眼,雙目灼灼打量著雲海清和陳若合,不是凌蘇盧那混蛋又是誰。
“這位小娘子,你方才說什麼?”凌蘇盧只是瞟了雲海清一眼,便轉而盯著陳若合,眼神似要把人魂魄都給攝進去。被男如此凝視,彷彿都要窒息了,連臉皮厚如城牆拐彎的陳若合都本能想要挪開眼睛,就算有沖天火氣也一時半會兒發作不出來。要是在電視中見得這人,陳若合絕對會吼出“妖孽我要為你生孩子”之類掉節的口號,不過眼下還是省省吧。
“我就想問問你來這兒是幹嘛的……”陳若合囁嚅,氣勢全無。
“嗯……”凌蘇盧沉,“本公子對小娘子倒有些印象,斷層崖的子弟,只是不知娘子芳名?”
雲海清怕陳若合又管不住胡說八道,搶白道:“這位娘子是斷層崖的大弟子陳若合,在下乃是邛崍派雲海清。”
“陳氏娘子,本公子乃是灌縣凌府二公子,小字喚做蘇盧。”凌蘇盧“啪”的一聲合了扇子,恭敬稽首道,只是稍事頷首彎腰,便讓旁人覺得,紅輕揚,妖孽無雙,便有牡丹花在側,也會自愧黯然失。
這一下,不說雲海清了,就連尤默等人,都吃了一驚。他們二公子雖是喜漂亮人,但對個才剛剛冒犯過他的山野子行禮,卻是前所未有之事。尤默心裡便有了數,風流的二公子怕是了納妾的念頭,只是這回看上一個貌村姑罷了。
果不其然,凌蘇盧行罷禮便溫言相邀:“小娘子可願去寒舍一敘?也好把昨晚之事說個清楚。這位小哥也同行吧。”他語氣慵懶,拖長了尾音,“昨晚之事”又刻意將聲音低,那張狐狸一般的妖孽臉就在陳若閤眼前晃來晃去,弄得小心肝也砰砰砰直跳。
為什麼有人能長得如此逆天!陳若合心中大吼。
雲海清雖搞不明白“小哥”這稱呼是怎麼回事,但也知道是在指他,一時間,躊躇為難。怕陳措回來時不見兩人著急埋怨,也怕赴了個鴻門宴。陳若合倒不曾猶豫,笑道:“那我就打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