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晏害怕他藍的目,於是垂下眼睛無聲頷首,代表靈魂的出賣。並非別無選擇,只是絕之後的墮落而已。
那個洋人就是法倫,他的名字Fallen,墮落的意思。法倫如同一把鑰匙,開啟了既晏與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既晏突然笑了,笑得悲傷不已:“在那個時候,我真的是徹徹底底絕了。我永遠都不可能和我師父在一起。你也許不知道,他比我大了整整三十歲,比我父親的年紀還大。當他死的時候,我也恨不得和他死在一起。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被他的師兄,也就是我師伯活活害死的,我卻不能為他報仇。”
“為什麼?”貝爾倫問。
“因為我能力不夠啊……”既晏低頭盯著無名指上的銀戒指,紅寶石眼睛在雪中好像正流著淚,“在‘本’世界中,師伯要人脈有人脈,要勢力有勢力。他的徒弟,就是康汀奈特大陸中花都公主田蝶櫻,我王既晏什麼都沒有,怎麼同他們比?”
“所以你就為了幽冥長。”貝爾倫淡淡地說。
“就算是出賣靈魂,我也願意。”王既晏半仰起臉,讓雪花飄落在臉頰上,“如果沒有一點執念,無論是在康汀奈特大陸還是在本世界,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貝爾倫深深地嘆息,撥出一團團白氣:“是啊,執念總是要有的。”
既晏猶記得那時坐在法倫的白保時捷上,看著他衝過榆神高速公路收費站的ETC通道,如同劃破最深不可測的黑夜,忽然眼前一花,擋風玻璃外是一條從未見過的山路。
“這是哪裡?”蜷在副駕座位上,呆呆地看著窗外。
法倫側過頭對微笑,正好把自己最完的正面秀給看個夠,幾縷金髮落在面頰上,藍眼睛裡像是藏著一汪湖水:“這裡是天堂。”
既晏第一個想法是,天堂你妹啊。
第二個想法是,國王親自上陣//,這個國家一定沒人了。
法倫把車停下來說:“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只要再往前走一步,便是與這個大陸定下契約,永遠隸屬於此,無論在何方,都不可逃離。”
既晏嘆息:“我不後悔。”連命都不怕會丟去,又怕什麼契約呢。
其實說來也絕的。康汀奈特大陸總是在缺人,然而其最神奇之就是擁有“大陸契約”,將“本”世界的人以種種機緣拐到大陸中,從此以命為忠誠之誓,永遠不得逃離。
“這樣的話,不就是集中營嗎?”既晏坐在副駕上,失神地問。
“就算集中營,也是天堂一樣的吧。我見過逃離大陸而自殺的人,魂魄最終沉地獄,也未能逃離這裡。”法倫笑眯眯道。
“好霸王的條款。”王既晏搖搖頭,不再多想。
初次見到幽冥國全景,正巧是太初升之際。法倫將車開到了山腰,既晏俯瞰著山谷中這個寧靜的小國,三面環山,山上是皚皚的積雪,一面是個深的湖泊,豎在路邊的紅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是眼睛的圖騰。法倫在的耳邊說:“你所見的,就是我的國家,將來註定輝煌。”
既晏著朝映照遠的雪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想浮士德對著自己建立的海邊王國大喊“請你停留一下”時,一定就是自己這樣的心。
“你喜歡雪山?”法倫問。
“嗯。”既晏點頭。
“那好,那座最高的雪山名‘鬼王山’,就給你做領地了。”
“誒?”既晏吃了一驚,隨隨便便就給了自己一座山,天下哪來這麼大方的君主?
後來才知道自己是被坑了。那座山上的白雪終年不化,特產為風雪和岩石,常居人口為零,可開採亡靈也得可憐。所以說封給誰都一樣,因為那塊地除了在山下仰頭欣賞外,基本沒有別的作用……雖然既晏擁有了幽冥國一塊最大的封地,貴為鬼王山領主,卻不得不和別人在城裡合租了一套公寓,三不五時去自己的領地轉悠一圈,然後在暴風雪來襲之前趕滾下山。
說到領地,既晏心知到了貝爾倫的痛。看著貝爾倫吐出的團團白氣,但是所撥出的氣息卻不會在寒冷的空氣裡凝結,就好像是一座冰雕。
“沒有領地,也許會活得更好。”對方的臉像是在黑暗之中凍僵了一樣,只是輕輕應聲,“從我十四歲開始,我就有了屬於我自己的土地,可我苦心經營了皇后森林八年,還是,說沒有就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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