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既晏低下頭不語,海面稍微平靜了一些,黑的水面倒映的影子,有些失真,不像是,更像是個材高大的男人。皇甫昕顯然也注意到了,亦出神著王既晏的倒影。
“寂海之水有如生死之鏡,能映出你之前世模樣。”皇甫昕只是在心裡想著這話,卻未說出來。
“王既晏,你聽我說。”皇甫昕再度開口時,語氣有不容違抗的威嚴,站在黑的海面上,腳下骨堆積,像是間的王者,“我非是拋棄你而不顧,只是我要守在此地為你引路,萬一你在地獄中有三長兩短,我也好想辦法。你拿好燈便可,無論地獄中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萬不可回頭,只管往前走。否則,黃泉路上一旦回頭,便出不來了。”
王既晏點頭。皇甫昕見強做鎮定的模樣,有些惻之心。明明就是普普通通的孩,非要不撞南牆不回頭,直到斬斷一切退路和挽留之機,這種骨子裡的執著,太像是皇甫昕曾經深的男人了……
“不要怕,幽冥長。”
皇甫昕安一般地輕聲呢喃,雙手拂過王既晏的臉頰,然後捂住的眼睛。皇甫昕的能力盡數渡給戒指,自唯一剩下的治療之力了。隨著被皇甫昕的雙手遮住視線,王既晏覺到自己陷落溫的黑暗,腳下海水嘩嘩湧。忽然,肩膀被人用力一推,猝不及防仰面倒在海水中,視線在沉水面所見便是皇甫昕面無表的臉。
皇甫昕的推人狂魔模式再度啟。王既晏想罵,全卻都已經沉海水中,不斷向下沉著。四肢所及盡是冰冷漂浮的,海水腐蝕著的靈魂,讓有如在極寒的冰窟裡,又如在滾燙的油鍋中。水逐漸沒頂,王既晏在水中睜大了眼睛也看不見任何東西,反而讓眼睛覺到一陣難過的刺痛。王既晏在水下不能呼吸,卻不敢閉上眼睛,生怕一閉眼睛就會永遠沉睡在這裡,做著痛苦的噩夢,為那些腐臭中的一員。
眼睛疼痛得厲害,試著催戒指的力量,毫無反應,是因為瞎了嗎?肺部彷彿都要炸開了,雙手胡抓著拼命想要將頭探出水面,卻只能不斷地往下墜……在一片恍若鴻蒙之初的黑暗中,看到半點幽幽紅閃爍起來,那是用命火燃起的引魂燈。
“我竟然還活著?”靈魂似乎並不會被水淹死,但是寂海的海水卻讓無比難。王既晏稍微闔上了眼睛,默默唸誦神霄心法,以求能緩解周爬攀而上,瞬間傳至四肢百骸的痛苦。
只有那點命火是亮著的。王既晏失神地看著引魂燈,像是流離黑夜之中,在悽迷的路上所點燃的燭火。師父不在這片黑的水域裡。王既晏想,也好,這樣師父就不用靈魂腐蝕之痛楚。
時間似乎凝結停止了,王既晏不知道自己沉了有多久,渾上下都在痛著。耳邊傳來呼嘯的風聲,這種痛似乎增加了另外一種意味……冷。
王既晏吃驚地爬起來。現在是站在實實在在的地面上。冰掛和霧凇佈滿了視野,除了一條狹窄的通道,兩側全是高聳雲的冰稜,也有可能那是被冰雪所封存起來的樹。天氣沉,眼前盡是白霧濛濛。王既晏使勁了眼睛,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只覺到冷。
除了兩年前在沙漠的冬天,很如此深刻而痛苦地覺到寒冷。可以赤腳走在雪地上,也可以在暴風雪的夜晚戰鬥,但此時此刻,似乎這一切都已經無效。抱雙臂,直靈魂深的冷。連同引魂燈的火也凝滯為可憐的一小點。
王既晏想起“八寒地獄”的傳說,整個世界都是狂風暴雪,地上是雪山,天上是冰川,墮其中的人被凍得滿是瘡包,甚至裂一塊一塊的,地獄中瀰漫生靈痛苦的呼號之聲。然而這裡卻只聽得到似乎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風聲。
不再猶豫,拼命往前走著。這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腳下牽絆著,怎麼都不能像在水面那樣“飄”起來,只能一步步往前走。腳底板彷彿都被凍了,起初每落一步腳跟都是生疼的,後來連這樣的疼痛都沒有了。
據說凍死的人會逐漸覺不到冷,甚至瀕死之時錯覺越來越熱,把服一件一件地掉……王既晏現在是魂魄,並不會幹出奔的事,但這種寒冷讓覺得幾乎超生都無所希。頭髮結了霜,掛在眼前;睫結了霜,眼前一片白濛濛的,燈籠上落了雪,厚厚一層,命火卻執著地亮著,白世界裡唯一溫暖的紅。只知道埋頭向前走著,絕對不能回頭。
“幽冥長,到壁爐邊暖和一下吧。”後傳來法倫的聲音,幾乎就是著的耳畔。王既晏低著頭毫無反應。
“王既晏,我已經尋到了你師父,現在帶你回去。”皇甫昕的聲音又從後傳來。王既晏頓了一秒鐘,繼續朝前走著。
“晏晏。”有人這麼溫和地,那個聲音悉得像是心臟,又陌生得如同夢境。王既晏猛地停住腳步,看向引魂燈,紅的火苗映著白雪,越發羸弱。眼淚被凍了冰,本流不下來,繼續往前走。
腳步越發踉蹌。視野稍微清明瞭一點,小路兩側的冰掛中,封存著許多。看到有從腰部被巨大的兵刃鋸了兩截,沒有流出來就凝了一塊紅的冰,目驚心。以為此人已經死了,卻不料上半截忽然蠕慎起來,就連發出的聲音都像是風吹過破的麻袋,既晏急忙捂住耳朵向前跑去。那人依然在苦,伴隨著只有一半被凍在冰中的。更多的人連慘都發不出來了,只有風聲一般的息。大概這便是“裂如大紅蓮地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