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徒弟聽恩師猛地這麼一問,先是一愣,又互相瞅了瞅,突然間就像炸了鍋一樣紛紛地嚷了起來。
王挫抓耳撓腮,很是激地率先吵吵道:“呀,師傅呀,你怎能將我哋當山賊呢,我哋個個都係好漢子啊!”
張跑也急忙跟著辯解,說道:“恩師,我們三個可不是山賊啊,我們是軍,您老看我這上還有個“宋”字呢!”
說完,張跑急忙拉開纏在自己上的竹片,出服上的字給卓飛看。卓飛湊頭一瞅,呀嗬,這傢伙的口上好像……似乎……恐怕……果然是繡著一個“宋”字啊!只可惜已經太過殘破,而且搞得髒兮兮的,若不是卓飛先為主地把它當個“宋”字去看的話,那還真不一定能看的出來。
呃,原來我這三個徒兒不是匪,而是兵啊,卓飛老臉一紅,很是有點不好意思,正想開口說些表達歉意的話,卻聽噗通一聲,大徒兒李結突然又跪倒在地上了,而且這娃兒還誇張地噙著眼淚,囁嚅著說道:“恩師在上,恩師您老人家可冤煞我們了啊!嗚嗚……想我李結生於京城,家父靠賣布為生,雖是商賈之家,但家境倒也殷實。結兒我本是家中獨子,一心要考取功名,為家門增,是以自便修習聖賢之道,可惜資質魯鈍,終未能大,但也能識文斷字,通曉大義。
然,及至韃虜背盟,神州狼煙四起,鐵騎步步進帝都,天下蒼生皆蒙難,生活愈發艱辛,後又遭劫,是以家道中落矣。
適逢朝廷徵召王師,吾一介書生,於志學之齡(男子十五歲)棄筆從戎,雖手無縛之力,然大義所在,何懼之有,誠獻吾以衛吾家園也!
唯嘆迴天無力,今年二月,先皇納降,帝都陷落,蠻夷威霸殿堂,吾族淪而為奴,直教人徒呼奈何也。
國破家安在,城淪命亦賤。納降當日,便有韃虜搜掠吾家,且將吾那兩個端莊淑德、蘭心慧質地胞妹強擄而去,老父老母悲鳴攔擋,卻被韃虜斬於門前,灑階上。而我那尚未過門的娘子也不見了蹤影,估計已是難逃魔爪矣……
嗚呼!至親盡墨,唯獨活我一人爾。韃虜修城,以吾等降軍充役,日夜勞作,死傷不休,命賤堪比豬狗,直教人生不如死也!吾本有自行了斷之心,然如此毀家滅門的滔天大恨,又讓吾如何能死得瞑目哉!
一日在城外伐木,終伺得機會,吾便與幾位同伴,借山林而遁,再輾轉南下,歷經磨難,可謂是九死一生。又恐是老父老母的在天之靈保佑,終讓吾在此尋到了軍,如今又拜得仙師……。
恩師啊,結兒一路亡命,就是再口乾難耐,飢瀕死之時也未曾去搶過一口水,過一粒米啊!恩師您怎可喚吾為賊呢……嗚嗚嗚嗚。”
,你至於麼!
李結一陣發式的哭訴,登時令卓飛好不尷尬,他實在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問,居然也能捅破了好大的一個馬蜂窩啊!
不過他如今倒是真的搞明白了,原來我這三個便宜徒弟都是軍啊!咦,不是說皇帝都已經投降了嗎?那怎麼還會有軍呢?哦,我明白了,他們恐怕是一群不肯投降蒙元朝廷的殘兵敗將,四流竄到了這山區以後,便佔山為王,圖反撲吧?暈,佔山為王的,那不還是山賊嗎……!
不得不說,卓飛從小所得教育都是什麼天下一家,民族大團結之類的東東,而且在後世人的意識裡,封建王朝的興衰更迭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所以在卓飛的心目中,反正現在南宋已經算是滅亡了,那此刻元朝才算是中國歷史上的正統王朝,事已至此,那按著道理來說,如今像李結這些不順應歷史流,不利於民族融合,死不投降,佔山為王的傢伙自然就該算是反賊山賊了唄。
不過,若從一個以漢族為榮,並有一點點狹隘地民族主義思想的二十一世紀的憤青來說,那卓飛對於李結的悽慘遭遇還是很同的。嗯,最起碼,這個苦大仇深的娃兒只要稍加培養,那多半就能為咱建立反抗元政府統一戰線時的中堅力量嘛……
也罷,既然好苗子,那就絕對不能輕易地扼殺掉,反倒是該盡力地扶植一下。
卓飛搖搖頭,又嘆了口氣,這才很是珍重地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大徒弟李結,同時用雙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面同,且語重心長地說道:“好!有志氣!不愧為我仙家的弟子!”
李結頗為茫然,並不明白恩師為何突然要誇獎他。不過還好,很快恩師他老人家便又放緩了語氣,繼續說道:“吾應劫而來,卻因遭陷害而出了些許差錯,並不知人界歲月。且如今為師與爾等一樣,法力盡失,天眼已去,亦是凡胎,並無不同。是以,為師觀爾等手持刀兵,衫襤褸,便誤以為是那剪徑的賊……一時未查,實是慚愧至極,還眾徒見諒才是。嗯,對了,挫兒,為師聽你的口音似是本地人氏,卻不知估得可對否?”
卓飛先是賠禮道歉掩蓋下自己的失誤,接著便趕轉移話題,也省得他們在這山賊兵的問題上面繼續糾結下去。
三位徒弟見恩師竟然屈尊向他們道歉,頓時惶恐不已,反倒都開始覺得是自己方才的反應有些過度了,紛言不妨事,還恩師莫要介懷才好。
就這樣,師徒四人相互諒解了一陣兒之後,誤會消弭無蹤,接著三徒弟王挫開口嚷道:“師傅您老人家猜得真是太對了,徒兒世居梅州城,本是一良家子,家中也有幾畝薄田,奈何父母因病早亡,里正欺我年,就霸佔了我家的田產,將我和妹妹轟出了家門,自此之後便在街頭混飯吃,奈何當時我實在是太過年,年景又甚是艱難,時常幾日都進不得一餐。
無計可施之下,於是我那妹子便趁我外出之際,自行去賣了,給一戶宦人家做使喚丫頭,為得只是求一條活路而已。
後來,我妹子反倒能時常節省出些吃食,來救濟於我。也正因如此,是以我王…王挫方能活到今天啊!
可是去年夏末那戶人家又被調京畿為,而我妹子自然也隨了過去,然,未想今春便傳來帝都陷落的訊息,卻也不知道我那苦命的妹子是否能逃過這一劫……嗚嗚嗚嗚……我聽聞那些韃虜兵個個如狼似虎,只怕……只怕……只怕我那貌如花的妹子多半也是凶多吉了吧……嗚嗚嗚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