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庾嶺橫亙於贛、粵之間,延袤二百里,螺轉九磴而上,山勢峻險,磅礴高聳。而梅關則建在大庾嶺東段的梅嶺頂部,這梅嶺的海拔雖然只有四百米,但其於大庾嶺的咽位置,地勢險要之極。
由於關在山頂,所以過了關並不等於是出了山,無論是關南還是關北,其實都是蜿蜒無盡的山路。而以烈火彈的威力,按說在關北設伏才更穩妥一些,因為這樣即使伏擊失敗,那依然還有梅關可以憑持。只不過侯燾覺得若在關北設伏的話,有兩個大問題不好解決,這其一是恐怕很容易被敵軍的探馬窺破埋伏;二來敵軍就算中了埋伏,那自己恐怕也很難完全阻斷敵軍後撤之路,從而不能盡殲。這想來想去,最後侯燾還是決定行險來個關門打狗算了,反正......反正卓大人總是教誨咱們“風險和利益同在”的嘛。
廣南的冬夜黑得特別的早,兩個時辰經過,天已漸墨。
侯燾趴在一座矮峰背後,著下面山路上那影影綽綽,正蜿蜒行進的張榮實部,心煞是激。說實話,他也知自己這敵之計風險很大,所以從一開始他就和黃世雄將所有的細節都推敲了一遍,包括每句對話,每個眼神,和對方所有可能出現的反應,以及自己這邊兒的應對方式,都不厭其煩地揣了無數次。
一開始攔住羽的先鋒軍是為了讓張榮實部能集結一起過,而等張榮實親至之後,又費盡舌地拖延,則是為了讓對方堅信自己是在故意阻撓他們過關的用心。至於簽下兩份文書,一是為了防止張榮實惱怒,反手一擊;二來也是為了徹底打消張榮實潛意識裡的疑慮,讓他生不起半點兒防範之心罷了。而如今,顯然這些手段都已經奏效了。
整整兩萬元軍,雖然不是蒙古韃虜,但卻是毫不遜於韃虜的舊金降軍,且各個都是可以以一敵十的騎兵,若是能盡殲於此,那我侯燾怕是真得可以青史留名了。
當然了,我侯燾的功勞再大,那也絕對大不過卓大人,可是如今這天底下又有誰能蓋過卓大人去呢?想我侯燾前幾日還只不過是一個守城門的小校尉,人家肯一聲將軍,那都已經是給咱面子了,可如今我侯燾卻已經有了攬下這潑天之功的機會,而這一切改變,皆是拜大人所賜也。
侯燾一想到卓大人那總是掛著一笑意的稚臉龐,心中就有無限的慨和激,而他也暗下決心,定要盡殲張榮實部來報答大人的栽培之恩。
“侯將軍,韃虜前軍已經到達屠狼口,田副將折傳訊,請示是否立即攻擊。”一名斥候趴在侯燾旁,小聲地彙報到。
屠狼口,並不是一個地名,而不過是侯燾準備發攻擊堵截張榮實部的地方,只是為了指揮時稱呼方便,這才隨便起了一個名字罷了。
而折傳訊,這個卻是卓大人想出來的妙法兒,當然了,這法子以前也有人用過,只不過自古至今,從來沒人用的向卓大人這麼......這麼專業罷了......對,就是專業,這可是卓大人的原話。
如今的折傳訊,不再是以前隨便拿一個破銅鏡就行了的,而是用一種卓大人設計的傳訊材,名字很好聽,做千里鏡,模樣兒大上就是一個四方形的銅箱,側面開有小門,可以點燃蠟燭放進去當源用......
不過嘛,侯燾既不是格大家,也不是巧手工匠,而只是個將軍罷了,所以這東西部的詳細結構他也不甚瞭解,可這並不妨礙他能從這千里鏡前面口鑲嵌的大塊水晶看出這種傳訊工的恐怖造價來。不過侯燾卻認為這些都是值得的,因為卓大人設計的這種千里鏡雖然不可能真的傳千里,但比起以前用銅鏡傳來,卻已經是遠了無數倍了,而且用此傳穩而不散,且方向恆定,就算在風天雨天也都能正常使用。至於像銅箱頂上有把手便於攜帶,暗格之中藏有火折蠟燭以備不時之需,凡此種種,皆都是些心至極的設計......總而言之,這千里鏡的好簡直是數之不盡,著實是當代傳訊利也。
千里鏡是個新鮮玩意兒,是卓大人這次回梅州後,考慮到梅關可能發生的戰事,這才命人用快馬送來的,據說自己手裡這一對是工匠們剛造好沒兩天的樣品,世間僅有,而大人卻毫不猶豫地給了我侯燾,這份信任和栽培,侯燾只要一想起來,心中就很激莫名。
此刻,千里鏡在山背使用,便完全不虞下面山路上的敵軍會有所察覺,侯燾聽了斥候的請示後,沉了一下,言道:“黃將軍那邊還沒有傳訊過來,顯然敵軍後部還沒有全數過關,再等等。”
時間過得無比之緩慢,侯燾和眾人一般的心焦如焚,因為大家都知道自現在開始的每一次呼吸之間,都會有數騎敵軍溜出屠狼口,雖然前面還有一支五百人的步軍小隊在等待著這些網之魚,但是一旦敵軍太多的話,那這五百人是絕對擋不住的,所以,此刻每多耽擱一下,那前方步軍的力就會更大一分啊!
又過了小半刻鐘時間,雖然山路狹窄難行,並排至多不過三騎,但是這小半刻鐘也足夠過三、四百騎了。眾人一想到此,皆憂心如焚,可卻沒人敢去提醒正盯著山路發呆的侯燾,因為大家都知道侯將軍為人嚴肅正統,且向來都是個說一不二的主兒,他決定了的事兒,那你再勸也沒用。
原梅州東城營的營副何冀,一直以來都是侯燾的副手,和侯燾的關係著實不錯,見此形,心中焦急,雖明知侯燾定不心喜,但還是忍不住著頭皮小聲勸道:“將軍,攻吧!”
侯燾看也不看何冀,只是微微地搖了搖頭,沉不語。
何冀更急了,又懇求道:“將軍,一旦出了屠狼口,便無險可憑持,再遲些的話,那前面的兄弟怕是就真的頂不住了啊!”
“閉,再我軍心者,斬!”侯燾冷冷地盯著何冀,斬釘截鐵地言道。
何冀一愣,著威嚴日盛的侯燾,忽然覺得自己有些不認識這往日的同僚了。而他雖有心再勸,但最終還是不敢違背軍令,最後只好悶哼一聲,不再言語。
侯燾的目轉回下面的山路,忽然淡淡言道:“我雄威營沒有孬種,武瑞一定能頂得住!”
不錯,在屠狼口外負責收拾網之魚的不是別人,正是侯燾的嫡系部隊梅州東城營,也就是馬大公爺親自命名的雄威營,而帶隊的則是另一名營副武瑞。
話說侯燾總覺得自己的兵沒經過真正的戰陣對抗,著實算不得強軍,而此次伏擊,正常況下基本沒有和敵軍近距離接戰的機會,所以侯燾便將唯一有可能和敵軍接戰的拾任務給了武瑞,算是鍛鍊一下自己的嫡系部隊。
而侯燾本來便只領了五千梅州卒來接管南雄和梅關,南雄留了一千卒,又留了兩千卒幫助黃世雄鎮守梅關,以示對他的信任。所以能參與設伏的不過僅剩兩千兵馬,雖然是有心算無心,但戰場形勢瞬息萬變,而他們面對的可是兩萬銳敵軍,所以這兩千人佈置起來,當真還有些捉襟見肘。所以最多也只能分出雄威營的五百人去堵截敵軍前部了。
何冀和武瑞同為營副,年紀相差近二十歲,且本有競爭關係,可這倆人卻臭味相投,好如兄,所以此刻他一想到武瑞即將要面臨的力,便有些頭皮發麻,心中哀嘆到:老武這下可慘了,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我去帶隊阻截才對......的,你這老東西都快五十的人了,卻還要死要活地爭著去打仗砍人,侯將軍諒你,勸你不要去,可你還猴急,非說人家是嫌棄你老了不中用了......,你說你這可不是有病麼!
同一時間,屠狼口外,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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