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擁雪關沒了,鎮北王府沒了,楚家祠堂也沒了。
沉舟將那串佛珠葬楚家陵園,遣散了楚家所有的部下和僕從。玉珠固執地不肯離去,玩笑自己要守著這片墓地,從黃花大閨慢慢變老太婆。
“你要活著啊,沉舟爺。”玉珠穿著白黑紗,是守孝的裝束,起一縷垂落的碎髮,苦地笑道,“如果我也死了,這個世上就只有你記得大小姐了。”
沉舟不知道該說什麼,這麼多年,他還是沒有學會怎麼安人。
“你是大小姐的未亡人,那走的時候......你為哭了嗎?”玉珠的眼神搖搖墜,像是會被某一個否認的字眼擊垮。
你為哭了嗎?你在上學會悲傷了嗎,學會了人的嗎,你明白你究竟......不了嗎?
他們都心知肚明,楚識夏和沉舟之間沒有婚約。所謂“未亡人”,所謂“未完婚的夫婿”,只是楚識夏為求楚家舊識保全沉舟的措辭而已。
但玉珠知道,這其中包含著楚識夏小小的、秘的私心。
還是沉默。
“我不知道。”沉舟聲音嘶啞,“我好像應該為哭,是不是?”
玉珠哭出了聲,捂著臉,像是要為這兩個相隔的人流盡一生的眼淚,“活著吧,沉舟爺。如果你還能為大小姐做什麼,那就是好好地活著。”
即便你不,即便你不能理解的,即便你暴地殘殺瑞王的原因你自己也不明白——那也沒有關係,只要你還活著,就對得起自己。
沉舟沉默著坐在楚識夏的墓前,抬手拂去石碑上的霜花。
“我小時候,曾經非常非常想活著。”沉舟低垂著睫,輕鬆寫意地笑了,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這句話沒頭沒尾的,玉珠沒有聽明白他的意思。
沉舟垂下眼睛的角度,像是在看一個矮他一頭的人。他雪的眼尾收束一線,沒青的眼睫中,溫婉流麗如畫紙上旖旎的一痕墨。
他低下頭,將額頭抵在冰涼的墓碑上,像是與另一個人額頭相抵。
墓碑上刻著“雲中楚氏識夏之墓,未亡人沉舟立”。
“等我死的那一天,可以把我埋在旁邊麼?”沉舟輕聲發問,不等玉珠回答,他又自顧自道,“算了,刺客都是死無葬之地的。”
那是玉珠此生最後一次見到他。
——
皇帝因為親生弟弟死無全的噩耗一病不起,纏綿病榻中給出指令,將兇手押解進京,以極刑。
這封旨意不僅是要為他的好弟弟討回公道,也是在暗中敲打闋北的員——雲中是帝朝的雲中,不是楚家的雲中。然而沉舟竟然也沒有離開,就這麼靜靜地等待著前來抓捕他的兵。
負責押送沉舟的,正是青州的林刺史。
臨到帝都前,林刺史見沉舟全無掙逃跑的意思,終於在深夜忍無可忍地打開了枷鎖。
自打沉舟落兵手裡,迫於欽差使團的力,林刺史不得不將這套殘忍的刑用在沉舟上。鐵鏈穿他的琵琶骨,另一頭熔鑄在鐵欄上,雙手雙腳都被沉重的鐐銬鎖住,皮被磨破得直出白骨來。
“林刺史,你這是幹什麼?”沉舟掀起浸了一層汙的睫,沒有任何語氣起伏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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