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殿下,這是一條九死一生的路。你可想好了。”
“什麼都不做,也未必能活。”
——
小舟上滿了人,骯髒腥臭的氣味直衝人的頭顱,河水黑亮得能清晰地映出人臉上的紋路。頭頂上是爬滿青苔的橋,遮蔽了熾熱的日,腳下是無的流水,捲走了微薄的人氣。
這條渠傍依著群玉坊最深的河流,每逢雨季便有順流而下。
楚識夏從未想過,帝都裡還有這樣的地方。
“船到了碼頭,還要走一段路才到鬼市。”白子澈低聲道。
“殿下是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楚識夏輕聲問。
白子澈再不濟也是個養在深宮裡的皇子,總不至於流落到這種地方來討生活。即使偶然在奇聞異志中得知,也不可能連從哪裡進、怎麼進都清清楚楚。
“我老師和我說的。”白子澈道,“他年輕的時候跑江湖,去過很多地方。這也是我第一次來。”
白子澈略下了一節沒說。
那時候他誠惶誠恐,每天費力地討好皇后,換取一點息的空隙,生生地把自己病了。老師就跟他說了這個地方,告訴他,鬼市魚龍混雜、地形深不可測,即使把帝都翻過來,也不一定能找到藏其中的人。
天上地下,總有能容得下他的地方。
“沉舟,對你很重要嗎?”白子澈忽然問。
楚識夏看著他認真的神,不由得發笑:“很多人都這麼問我。你們是覺得,我要什麼都有,沒了一個沉舟,還有千千萬萬個沉默又溫的男子可以替代,是嗎?”
“你有疼你的兄長,雲中有你珍視的人,我以為你會忍耐著,直到回到雲中的那一天。”白子澈巧妙地避開了那些殘忍的字眼。
楚識夏沒有辦法解釋。
在噩夢般的前世記憶中,沉舟是陪走到最後的人。楚明修去了帝都,楚明彥死守在雲中,能握住楚識夏手的人越來越,孑然一,無枝可依。
到最後,只剩下沉舟。
楚識夏只有在看著沉舟的時候,才能從堅冰冷的盔甲裡找到一點屬於人的溫度,想起來那一連串染的頭銜下,是一名為“楚識夏”的凡胎。
在沉舟的眼睛裡,尋找自己的影子。
雨後芽般脆弱的愫,被刀劍下的鮮、痛苦的眼淚、深夜裡的擁抱所澆灌,在漫長的相依為命的日子裡瘋長,釀一場遮天蔽日的濃蔭,系深植。
若要拔出,便是剔骨割之痛。
沉舟踐行了他的諾言,守了楚識夏一輩子。沉舟不知諾言、誠信和道德為何,但他對楚識夏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會做到。
所以他在雲中大雪紛飛的屋頂說:“天涯海角,刀山火海我也陪你去”,楚識夏是信的。
沉舟從不對食言,不論前世今生。
“沉舟只是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小啞,呆呆的,又悶又無趣,什麼都不懂。除了當個擺設看著賞心悅目,好像也沒什麼用,是不是?這世上人千千萬,何苦為這樣一個人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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