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裴璋不慌不忙地放下燙手的茶杯，將空空如也的杯盞推到楚識夏面前。
“我相信你不選太子殿下的原因，和我一樣。”
楚識夏不否認也不承認，只是微微抬起下，示意他說。
“太原陳氏本就是名門族，陳邦攝政掌權，更是令陳家的威勢空前絕後，世家無不對其俯首稱臣。這些下去只有兩個結果，要麼‘挾天子以令諸侯’，要麼一朝被連剷除、永絕後患。”
攝政王過深宮中的姐姐掌握了彼時年的皇帝外甥，又將自己的兒嫁給了皇帝，姻親結盟、鐵腕掌權，朝野上下莫不賓服。但若是攝政王失勢，陳家便會摔得碎骨。
裴璋將杯盞放在茶壺上，蒸騰的水汽把杯盞頂得震不休。
“陳家，便如同這熱水壺上的杯子，隨時都會被震下來摔碎。”
“但太子是白家的太子，”楚識夏反駁道，“即便他上流著陳家一半的脈，這天下終究也還是會姓白。”
只要不是謀反這樣的大罪，太子繼位順理章。
“可現如今，朝中不是攝政王的人便是莊首輔的人，陛下若要親政掌權，世家是指不上的，只有從外部獲取助力。”
楚識夏懂了。
寒門。
開武試、推行講武堂廣納平民子弟，將軍隊換個芯子，只是裴璋計謀中的第一步。下一步就是剪除朝中不肯歸順的世家羽翼，徹底將全力握在皇帝手中。
若要長久推行此策，儲君非得是個與世家關係不深的人不可。否則緣利益哪怕沾了一樣，世家便會捲土重來。
六個皇子，除白子澈外，再找不出第二個這樣的人。
“你真是不要命。”楚識夏嘆道，“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你也不怕哪天走在路上被人一刀捅死？”
莫說世家門閥，就算是朝中那些宦都不可能坐以待斃。或是朝堂上彈劾攻訐，或是私下裡行刺謀害，或是羅織罪名，只要能達到目的，沒有他們不敢用的手段。
“屆時就要求楚大小姐庇護了。”裴璋笑著說。
“《軍制改革十奏疏》徹底推行功之前，我會保你不死。”楚識夏把茶壺上滾地噼裡啪啦響的杯子拿下來，扣在桌面上，“但是裴璋，你最好真的如你所說的那般為國為民。”
雪白的茶盞邊緣泛起裂紋，飛快地走竄到楚識夏指尖。
世家門閥、皇權宦、黎民百姓互為掣肘，若是一方極其強盛、失去控制，必然有一方會被敲骨吸髓。
裴璋這樣多智近妖的人，若是鐵了心要為世家斂財謀權，做第二個攝政王，這天下定然永無寧日。
“否則論殺人越貨，我們楚家可謂是家學淵源。”
楚識夏抬起手，茶盞默立片刻，隨即四分五裂。
裴璋變不驚地點點頭。
楚識夏盯著他看了兩眼，高聲喊玉珠拿涼水進來。
“滾水衝的茶你也喝，不燙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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