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暮四合。
裴瑤坐在馬車裡,識趣地低下了眼睛。
“侍”隨手摘下頭上的珠釵,叮叮噹噹地扔了一地,又剝下了繁複沉重的宮人衫。衫下並非赤,而是一皮的黑衫。撕下臉上的人皮面,霜戴上銀鬼面之前忍不住看了一眼垂著眼睛,神自若的裴瑤——很聰明,不經提醒就知道霜的臉不能看。
“快到家了。”裴瑤說,“你還不走嗎?”
霜釦上面,誇讚:“你膽子很大。”
馬車拐進人跡罕至的街道,霜靈活地從視窗鑽出去,翻到馬車頂上。在馬車轉人來人往的大街前,霜像貓似的躥進街邊的樹叢中,敏捷地翻牆頭。
裴瑤靜靜地坐在馬車裡平復呼吸,直到車伕說:“二小姐,到家了。”
裴瑤掀開車簾,便見等候已久的裴璋急切地上前,扶著下馬車。裴瑤看見他臉上遮掩不住的擔憂,一時間有些恍惚。裴璋早就修得一不假辭的好涵養,喜怒從不外。
“你的手很涼。”裴璋低聲道,“到家了,別怕。”
裴瑤搖頭道,“我不怕的。”
裴璋微笑著嘆了口氣,說:“對,是哥哥怕。”
——
夜深人靜。
鄧勉在飢和寒冷的折磨下甦醒過來,他不斷地吞嚥著唾,緩解嚨裡的灼燒。
鄧勉原本被關在一間四面用鐵釘和木板封死的屋子裡,每天都有人從窄小的隙裡給他送食和水。鄧勉忍耐了兩天,終於明白過來,他被捲進了這場權力的爭鬥中。鄧勉自知無長,唯一的可取之是有個好爹,他在這場腥風雨中充當的角可想而知。
楚識夏沒有必要用這樣的手段要挾大理寺卿,會這麼做、能這麼做的人只有一個。大理寺卿作為攝政王麾下赫赫有名的鷹犬,怎麼可能平平安安地解甲歸田?
鄧勉想清楚了這一點,於是抖著用瓷碗碎片割了嚨。但他太過膽怯懦弱,對殺人一竅不通,不出意外地被看守他的人發現,拖出來包紮傷口。
從那以後,鄧勉就被關在這個四面風的鐵籠裡。看守他的人不是陳家的門客,自然也不可能是京畿衛。鄧勉小心翼翼地觀察他們,不安地發現他們和沉舟有種相同的氣質——漠視人命。
鄧勉口乾舌燥得不行,力地用鐵鏈砸欄杆。看守他的人抬起眼皮,面無表地看著他。
“我要喝水。”鄧勉嚨了傷,聲音嘶啞得像是風的破鼓。
守衛還沒,房門忽然被人推開。
陳伯言裹著一襲黑的大氅,手上抱著一隻湯婆子,眉梢含笑地看著鄧勉。鄧勉被他看得皮疙瘩猛竄,忍不住後退兩步,後背地在鐵欄上。
“陳伯言,果然是你。”
“你還不算太蠢。”陳伯言喟嘆道,“鄧勉,你投了個好胎。大理寺卿為了你,連雲中楚氏的大小姐都敢栽贓。”
鄧勉臉難看。
“可凡事過猶不及,陛下不可能相信那些人是殺的,鎮北王也是個難糾纏的人。我指使他指認的人分明是齊王親衛孫鹽。”陳伯言故作苦惱道,“我想了很久,他究竟是邀功心切,還是心懷鬼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