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命運的手指輕輕一撥,他生命的小船就此傾覆。
鄧夫人病了,病得很重,要很多很多的錢才能治好。那時他還不是位高權重的大理寺卿,他只是大理寺中微不足道的一個小,不知何時才能出頭。
於是,他接過了第一筆俸祿之外的銀錢,按下富商公子打死人的案卷,以證據不足的理由判其無罪。
鄧夫人的在名醫良藥的治療下漸漸好轉,看著丈夫高升的職、一換再換的宅邸,終於明白了什麼。鄧夫人子弱,一直沒能有子嗣,也不肯再正眼看他。
直到鄧勉出生,鄧夫人在多年以來的良知折磨下鬱鬱而終。
“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你不該救我’。這麼多年,我一直以為是因我自甘墮落而厭棄我,其實只是恨自己一病痛,迫我走上不歸路。文人墨客都喜歡這樣的橋段,痴種子,紅禍水。就連自己也這麼認為。”
大理寺卿著鄧勉的臉頰,輕笑道:“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這樣的。權力與慾這條路,就像是林中沼澤,一步踏,步步沉淪。是我利慾薰心,不願回頭,也不能再回頭。”
楚識夏像是預到了什麼,看向鄧勉的目略帶悲憫。鄧勉不知所措地看著剖白陳年舊事的父親,大理寺卿去他臉上的淚水,笑容中帶著無奈和縱容,就像小時候他無論如何都背不下來文章,撒潑打滾的時候,父親趕來哄他時一樣。
楚識夏心裡生出清晰到殘忍的念頭——這是鄧勉最後一夜做小孩。
大理寺卿轉對著楚識夏跪下,長長地叩拜,道:“我自知為虎作倀,作惡多端,便是千刀萬剮也不為過。但阿勉是個好孩子,他雖愚鈍,卻不曾害你。”
鄧勉急忙想要扶起大理寺卿,卻在他決絕的眼神下愣住。
“認罪書和揭攝政王罪行的奏章我已經送到羽林衛,我願認罪伏法,我只求你——帶鄧勉走吧。”大理寺卿懇求道。
攝政王經此一役,必定不會放過鄧家。如大理寺卿所說,他早就沒有回頭路。
“不,父親!”鄧勉難以置信地看向楚識夏,撲過去拉起大理寺卿的手,急道,“你辭,我們一起走。你已經認罪了,陛下不會怪罪齊王和楚識夏的。我們一起走,我不要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
大理寺卿推開他的手,搖頭道:“不可能的。攝政王在朝中耕耘多年,深固,一封奏章定不了他的罪。等他緩過神來,誰也跑不掉。”
“攝政王毫髮無損,我為什麼要幫你帶走鄧勉?謀殺朝廷命這樣的大案,你做假證詞,是要抄家的。”楚識夏近乎冷漠地反問。
“我曾幫攝政王做過一件事。”大理寺卿平靜的說。
楚識夏表示洗耳恭聽。
“景泰八年的冬天,宮裡死了一個人,又跑了一個宮。攝政王給我傳了一封信,他說這個宮帶著一個嬰兒,要我連大人帶孩子一起理乾淨。”
“景泰八年”四個字像是一針,狠狠地扎中了楚識夏最脆弱的一神經。
大理寺卿沒有注意到,繼續往下說:“我在鬼市裡找到了那個宮的,卻沒能下手殺死那個嬰兒。那時候,我的夫人剛剛懷上鄧勉,胎像不穩,我怕遭報應。於是我花錢在鬼市裡買到了一新死的嬰兒,連同宮的一起給攝政王差。”
楚識夏腦子裡某弦被一點點擰,聲音是自己都沒有發現的乾,“那個嬰兒呢?”
“我將他棄在鬼市的角落裡,生死不知。”大理寺卿搖搖頭,說,“但我留下了襁褓裡的一件信。”
大理寺卿從懷裡掏出一隻玉環,在昏暗的燭下,玉石呈鮮般的紅。這是大漠裡才產的龍玉,絕世罕見,對而視,猶如一汪鮮湧。玉環被雕刻首尾相銜的蟠龍,麟角崢嶸,栩栩如生。
龍紋並非常人可用,這隻龍玉環毫無疑問是宮裡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