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楚識夏愣了一下，抬手拍在鬼市主掌心。手勁驚人，一掌得鬼市主手心發麻，一個勁地甩手。
“青眼蛇膽我給你取。”楚識夏說，“放乾淨點，別咒我師父。”
鬼市主不高興地撇撇，“這不是咒，是占卜。”
楚識夏瞪他。
鬼市主做了個閉的作。
楚識夏躊躇片刻，又問：“最近江南有沒有出什麼事？”
鬼市主翻著眼睛想了想,說：“都是些不值錢的訊息。江南最近死了不人，都是份不明的小人，有外地來的書生，也有船和販夫走卒......其實就是九幽司的刺客。”
九幽司以錢買命，自然需要收集訊息。
各地都有九幽司的刺客蟄伏,白天的時候他們看上去就是老實的老百姓，誰也不會多看一眼。一旦夜晚降臨，他們就會撕下臉上的偽裝，帶上銀鬼面殺人。
楚識夏眼皮一跳。
“河邊每天都有新的被衝上岸。”鬼市主聳聳肩，“但你要問我死了誰，我答不上來。九幽司的鬼，有可能一輩子都沒用自己的名字活過，他們自己也許都記不得自己的名字了。”
“楚識夏,你了七枚寒髓釘才拿走蓮救了的那個刺客，你不會放他跑回九幽司了吧？”鬼市主怪聲怪氣地尖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
“什麼我‘放他跑回九幽司’？”楚識夏半是不滿半是悵然地低下眼睛，“他有手有腳，既無賣契在我手上,又不欠我錢銀，天大地大，他想去哪去哪。”
“你拼了命救了他，難道你不喜歡他？九幽司的人敢來搶，你難道就不敢殺了他們？那個人要跑，你難道就不敢打斷他的，把他鎖起來？”鬼市主震驚地問，“你也太沒出息了！你是不是李卿白的徒弟！”
楚識夏太，腦中轟鳴的疼痛舒緩片刻，才說：“他本來就不是我的。”
那個水汽氤氳中的吻，好不容易披片刻的愫，化作一捧泡影，碎在月亮墜落的黎明。說不清是在哪一刻開始碎裂的，也許是在沉舟一意孤行要去九幽司搏命的時候，也許是在楚識夏決絕地說“走出這扇門，就再也別回來了”的時候。
沉舟不是孤注一擲的絕筆信便能認下的“未亡人”，也不再是寸步不離側的影子，更加不是明正大、名正言順和共度餘生的人。
那麼，該以何種言辭形容沉舟？
楚識夏也不知道。
李卿白說，沉舟是不知何可依的飛鳥，這意味著他不會永遠在某個地方羈留。
楚識夏本以為最難的，是焐熱沉舟傷痕累累的心，卻不料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還有這生死驟變的風雲。瞬息之間，失去了自己的影子，再無資格可以問詢他的來去。
楚識夏沉默很久，說：“我夢見那個小啞死了。”
填了那片開滿蓮花的池塘，希就此封閉沉舟死亡的大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