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秋葉山居。
“演武榜眼那個孫鹽,我也有所耳聞。一個唯利是圖之輩,你當真敢用他?”
裴璋束手站在院子裡。
楚識夏打了一桶涼水,挽起襬和袖子,用瓦罐舀起清水淋過飲澗雪的劍。流水淋漓不盡,竟然很快就從劍上傾瀉而下,毫不拖泥帶水。被清水洗濯過的飲澗雪銀亮如滿月,照著楚識夏的眼睛。
“唯利是圖之輩不可怕,知道他想要什麼就能拿他。孫鹽知道他在世家大族那邊沒有出路,除了我,沒人能給他他想要的。”楚識夏舉起飲澗雪,對著空中高懸的一明月揮劍,震落一地清輝。
“更何況,不能憑天下大義、太平長安這些東西驅策人。這也太懸浮了。”楚識夏道,“只要他能保護好四殿下,是為了錢權利益還是為了別的什麼,又有什麼要。”
“我們四殿下的命,自然是金貴的,值得我威利。”楚識夏推劍回鞘,灑自然道。
裴璋對此無話可說,只能信任的眼,於是轉而說:“現在朝野上下都在轟轟烈烈地推行新政,你卻還在心這個花架子的講武堂。你是不是對帝朝吏太過信任了?”
“恰恰相反,我正是因為知道新政必有波折,才先解決講武堂的事宜。”楚識夏眨眨眼,調侃道,“你又有什麼壞訊息帶給我?”
“暫時還沒有,正是因為沒有,才讓我到不安。”裴璋輕輕地嘆了口氣。
楚識夏也到一不同尋常。
新政落地之前,朝野上下一片反對聲,明面上出頭的裴次輔出門上朝都要小心自己的腦袋。狗急跳牆,現在新政開展勢不可擋,他們反倒靜悄悄的。這些人混跡場多年,深諳骯髒的易,絕不可能乖乖束手就擒。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除夕休沐一過,新政即刻推行。現下已經是三月了。”
楚識夏著月亮說,“裴主若是方便,可派幾個僕從到鄉野間查探一番。鄉紳是否從中作梗,吏是否私相授,也許很難看出。但有沒有人流離失所,有沒有人食不果腹,一目瞭然。”
“《軍政十奏疏》首當其衝的,便是重新核算軍戶田畝。若是連耕者有其田都做不到,想必有人欺上下、奉違,新政也必然變味。”
——
講武堂設在太祖皇帝練武的瀾苑,枝頭銜綠的梨花枝越過牆頭,依依低垂。瀾苑年久失修,打掃過了這麼久,仍然瀰漫著一揮之不去的煙塵氣息,唯有梨樹枝條間投下來的令人心曠神怡。
“我大周馬上奪得天下,陛下下令將講武堂設在瀾苑,是勉勵各位皇子效仿太祖皇帝之英武豪烈,振興帝朝。”山羊鬍的老臣說話一唱三嘆,一個字恨不得掰六瓣,聲音拉得老長。
底下統共坐了三個皇子。
三皇子白煜,四皇子白子澈和才學會認字不久的五皇子。其餘都是演武榜上有名,又經皇子們自己挑選上來的伴讀。
孫鹽穿著全新的制服,抱著把不襯手的刀,腰間別著代表皇子伴讀的金花印記。他後背像是了擀麵杖,脊背筆直到僵的,臉上的繃得像是石頭。
白子澈一素,收拾得乾淨利落,提筆懸在紙上,等著先生髮話,筆尖一滴墨水打在紙上,暈染開來。
白子澈看似乖巧得呆板,實則整個講武堂裡,三皇子打了多個哈欠、伴讀不耐地扭了幾下屁、孫鹽認真得像是要用力地把先生說的每個字都刻進腦子裡的神,都盡收眼底。
先生是老臣子,三十年前參加過鎮北王率領的北征,是帝都裡為數不多親眼見證楚氏風頭無兩之景的人。他在前頭侃侃而談,言辭間都是讚歎草原潑辣的人,咬一口滋滋冒油的烤羊和風吹草地見牛羊的風。
老先生便侃大山便喝茶,喝到一半便拎著子去出恭,這一齣便拖到了結課也沒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