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使團臨南下前,楚識夏忽然下令將藥材、銀兩等資另裝一船,由程垣親自押送。楚識夏和白子澈等人令坐一艘小船順著運河直下南方,船小、載重輕,速度極快。
“這條史無前例的運河是前朝皇帝下令開鑿的,幾乎耗空了國庫與人力。順著這條河,可以從揚州直接北上,過層層關隘抵達帝都。當年武帝南征百越,便是由此運輸兵馬糧草,無往而不利。”
楚識夏的指尖從用墨水、硃砂、靛藍細細描繪出的大周堪輿圖上劃過,娓娓道來。白子澈坐在對面,聽得神。
“父皇一向不會顧及太多,為何這次不直接從帝都出兵平叛?”白子澈問。
按皇帝的子,吳指責他昏庸無道,揭竿而起,皇帝應該先是暴怒,再是發兵掃平慶州。慶州百姓有一個算一個,全是叛軍民,死有餘辜。
皇帝本不會,也不屑於分析吳為何叛。
“帝都守備軍以京畿衛為首,又由周圍郡縣守備軍拱衛,累計二十餘萬人。慶州之,僅憑一時激憤,就算只調帝都一半兵力,也能踏平慶州。”楚識夏素白的指節在桌面上一叩,“但是殿下,你別忘了,濱州還有瘟疫。”
“自古以來,疫病一起,必有好事之徒聲稱此乃上天譴責、君王無道。吳高舉叛旗,本就是控訴帝朝橫徵暴斂、吏魚百姓。慶州城百姓擁護他,若是屆時一個個盡數算作叛軍,格殺勿論,陛下‘暴’的罪名又要添上一筆。古往今來,那個明君屠自己的城池?”
楚識夏說的輕巧平淡,眼睫將晦暗的燈火盡數斂,只在白淨的皮上留下一痕濃墨重彩的影。說起這樣如履薄冰的局勢來,也信手拈來似的。
慶州之,不是燙手的山芋,而是一隻一即潰的蛋。下手了,飛蛋打,蛋清蛋黃糊人一手,一輩子洗不乾淨;下手了,又奈何慶州城不得,平白給皇帝的怒火添油加柴。
“所以,先平濱州瘟疫,是為了爭取民心。”白子澈頓悟,道,“不僅如此,濱州與慶州相鄰,齒相依,取慶州,先奪濱州。否則軍隊若是染上瘟疫,便是未戰先敗。”
“吳防著呢。”
楚識夏轉摘下那副堪輿圖,用油紙細細包裹好,不留一隙,“濱州不僅瘟疫橫行,更是缺食糧。吳不肯開城門讓濱州流民境,一是怕府混其中,二是怕戰事又來,糧草後繼無力。”
白子澈不解地看著的作,“你這是幹什麼?離下船還有兩三天。”
“殿下對水文可悉?”楚識夏問。
白子澈茫然。
楚識夏耐心道:“運河並不全是人工開鑿,也有一些是接續天然河流。運河中間有一段,名‘猿啼峽’,兩岸山壁陡峭、河床走勢險峻,水流湍急。”
“你暈船?”
楚識夏搖頭:“還有一天,我們就到猿啼峽了,這是我們在此之前最後一段平緩的河流。現在,船要沉了。”
“什麼?!”
白子澈猶自震驚,楚識夏卻催促他:“殿下快將信、詔書都收好,其他的都不必了。”
白子澈來不及問為什麼,手忙腳地把東西打包好捆在上,船隻果然搖晃起來。這艘船不似隨後的貨船,船大、吃水深、行得穩,小船時有搖晃,白子澈卻頭一次在這腳踩雲朵般的搖晃中覺出心驚跳來。
楚識夏拽著他的手跑到甲板上,正撞上孫鹽急匆匆地從船艙底跑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