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祥符六年,十一月初。
濱州。
下雪了。
烏黑的石磚上凍出一層一層的霜花,行人步履匆匆。此起彼伏的咳嗽聲蔓延在大街小巷,空氣中瀰漫的焚燒味已經分不清是艾草還是。
油布蓬的小馬車晃晃悠悠地進了濱州城。張圭掀開車簾,看見路邊敲鑼進午的羽林衛大聲宣佈,某某小吏貪汙賑災糧食多石,按大周律以何等刑罰。幾個蓬頭垢面的小吏被推搡著示眾,很快又被拉下去了。
刺史率領一眾員恭謹地等候,張圭也客客氣氣地和他們見禮,一板一眼。
“來的路上,我聽說了許多流言蜚語。有人說,欽差本不是來賑災的,而是為了把染病的人關在一起等死,民怨沸騰。”張圭嚴厲地問,“楚大小姐在哪裡?”
“楚大小姐代行天子命令,下也無能為力呀!”刺史怨懟道,“僉都史大人不如先隨我到驛館下榻,接風洗塵吧!”
“百姓流離失所至此,還談什麼接風洗塵?可笑!”張圭憤憤地一拂袖子,道,“楚識夏人在哪?我要見。”
“先不急,楚大小姐......”
一陣馬蹄聲如奔雷般襲來,羽林衛端坐在高頭大馬上,摘下面甲對張圭示意。
“羽林衛衛長,程垣。”程垣俯行禮,“大小姐有話要對史說,還請史大人移步。”
“哪有一下馬車就辦公務的?還是先到驛館下榻休憩,不急於這一時。”刺史板著臉瞪視程垣,作勢擋住張圭。
“不必,我去見便是。”張圭一把拂開刺史,被程垣拉上了馬。
——
“史大人好啊。”
楚識夏坐在柵欄後,半跪在泥地裡給一個小孩子包紮膝蓋。小孩子燒得臉蛋紅彤彤的,可憐地盯著楚識夏看。楚識夏了一下的臉蛋,把抱給大人,才轉頭看向張圭。
張圭對楚識夏並不十分悉。
傳聞中的楚識夏輕狂、乖張、殺人如麻,張圭遠遠地見過幾次,覺得只是桀驁不馴的孩子罷了。張圭對於皇帝派遣楚識夏來賑災平叛一直不理解。但楚識夏此刻在囹圄之,還輕輕巧巧地同張圭打招呼,張圭攥起的眉心不由得鬆了片刻。
“看來那些流言是假的,”張圭低聲道,“其心可誅。”
“你份貴重,不該以涉險。”張圭勸誡道,“莫要小孩子脾氣,一意孤行。”
楚識夏擺擺手,說:“我在此已經快半個月了。若我走了,定然流言四起,災民變流民再到叛軍,一步之遙而已。我在,軍心就在,他們才會相信大周沒有拋棄他們。”
“這般惡毒的流言是誰散佈的,”張圭很敏銳地眯起了眼睛,“你是故意招我來濱州的?”
“我借大人之手,折濱州之弊病。”楚識夏說,“大人儘可以查,我以欽差的權力保護你,護送你的文章直抵帝都。”
張圭不屑與這樣的孩子談論國事,搖搖頭道:“眼下正是用人之際,若是把人一併抓起來砍了,誰來安排賑災?縱然你有通天之能,也是分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