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朝中黨爭，無非莊、陳二派而已。但史大人別忘了，翰林院還有人。”楚識夏老神在在道，“濱州苦寒，瘟疫橫行，有門路的都不願意來。只有張大人你這樣的忠直之士，才會召之即來。”
張圭嚴苛的目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楚識夏一遭，最後才點點頭，吝惜般說：“我看錯你了。楚家人果然還是楚家人。那麼，你是裴家那邊的？”
裴家有皇子，有閣次輔，有驚才絕豔的主日日宮陪伴陛下左右，選裴家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但張圭不這麼想，他意圖把六皇子送上皇位的裴家在他眼裡就是改頭換面的陳家而已。
楚識夏挑起一邊眉，似乎有點新奇，“你一直都這麼跟人說話麼？”
“是，或不是。”張圭強地說。
楚識夏擺擺手，道：“無論我是或不是，都不影響濱州大疫的真相。張大人，我知道你是個把真相看得比什麼都重的人。那就用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大周江山遮眼的繁花，花底下到底是什麼？”
——
帝都。
“張圭已經到濱州了吧？”
洗鏡湖結了厚厚的一層冰，裴璋裹著件大氅，哆哆嗦嗦地坐在湖邊冰釣。冰層上鑿開了一個，幽藍的湖水下魚影綽綽。
裴次輔坐在他邊，以煙火取暖，聞言點頭應和，“按時間算算，是該到了。”
“這位張史從前可是太子黨，也不知道楚大小姐怎麼想的。”裴次輔搖搖頭，拎起手邊溫著的熱酒喝了一口，“賑災平叛，不應該要兵要錢麼，要個史幹什麼？”
“這你就不不懂了。”裴璋晃晃腦袋，說，“濱州沒錢，不代表史沒錢。”
裴次輔瞠目結舌，“真的......那位賓州刺史在朝中遊甚廣啊！也不怕被群起而攻之麼？”
“所以楚大小姐找了個張圭。張圭此人，刀筆了得，當年就是靠一筆好文章奪得殿試魁首，陛下欽點的狀元郎，莊松柏都不住他的風頭。”裴璋笑笑，“你猜他們會先罵楚識夏，還是先罵張圭？”
裴次輔認真思考著。
裴璋興致道：“要不我們開個盤口，你押楚識夏，我押張圭如何？”
裴次輔斷然拒絕。
“我押楚識夏。”裴次輔搶先道。
“哎，真可惜。”裴璋搖搖頭，嘆氣道。
這時冰上懸著的魚線忽地一跳，裴璋連忙站起來收杆。
——
祥符六年末，大周朝掀起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掃腐。
都察院僉都史張圭一紙奏摺，彈劾濱州刺史私相授、買賣爵、魚百姓等等，整整二十一條罪狀。這封奏摺幾經攔截也沒能送到皇帝手裡，卻奇異般地翅而飛，被在大周的大街小巷。
司禮監連夜抄送進宮中，皇帝然大怒。於是濱州刺史的二十一條罪狀又添一筆——“欺君罔上”。
後人整理大周史料時嘖嘖稱奇，這樣一場腥風雨，起因竟然是十七歲的欽差與僉都史在奏摺中互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