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靈帝十三年,冬。
一葉小舟在骯髒的渠中飄,挨挨地坐在船上的人像是一粒粒乾癟的豌豆,在狹促的豆莢中。八歲的孩被反覆替的寒熱得不住發抖,手腳控制不住地到邊的人。
船隻吃水很深,令這場漫長到彷彿沒有盡頭的出行更加難熬。
一個瘦如猴的男人趁機發難,一把抓起茫然無知的孩,噴出一連串夾雜地方俚語的髒話後,便要將他丟下水。孩強烈的求生令他死死地抓住男人的胳膊,未修剪的指甲抓破了他的胳膊,男人怒火燒得更旺。
一鋒利的簪子抵在猴臉男人的脖頸上。
“你現在來,整艘船都會翻,我們所有人都要死。”低了聲音說,“要麼你放開他,要麼我挑斷你的管,把你的踢下去,船一樣能走得更快。”
“所有人都要死”這句話打醒了死氣沉沉的眾人,一束束怨毒的目照在猴臉男人上。
猴臉男人僵片刻,慢慢地放下了孩子。提著孩子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邊。
“到了鬼市還管別人死活,到時候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猴臉男人冷笑道。
置若罔聞,收好簪子,順手了一把孩子的額頭。孩子被折磨得牙關打戰,驚魂未定地看著。臉上髒兮兮的,抹著一層又一層的汙泥,寬大骯髒的衫散發著強烈的惡臭味。
一言不發地坐在他邊。
不知過了多久,下顛簸的船隻停了下來,孩子卻早已失去睜開眼睛的力氣。模模糊糊中,他覺自己趴在一個單薄的後背上,鼻尖不是悉的麥子香,而是一異味。
孩子的不適翻江倒海,在的背上嘔吐起來。
他正膽戰心驚自己會不會被扔下來時,那人只是頓了一頓,便接著往前走。鬼市溼冷暗,青苔遍地生長,他被放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上裹了一層不屬於他的外。
那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孩子卻連手糾纏的力氣都沒有。
他幾乎以為自己要死了。
就在他快要失去知覺的時候,一碗滾燙的湯水遞到他邊。孩子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向那張被黑泥糊住的臉。
“你得的是瘧疾,”說,“不想死就聽我的。”
孩子就著的手,大口大口地吞下混著草木清香的熱水。暖流襲過四肢百骸,孩子總算恢復了微弱的力量,看著問:“這是什麼?”
“青蒿。”將破瓷碗放在地上,靠著七八糟的雜休息。
孩子得寸進尺地湊過去問:“你是誰?”
沉默片刻,說:“好奇害死貓,知道嗎?”
南方遭了蝗災,又偏逢皇帝增加賦稅,天災人禍迫之下,殍遍野。孩子從的口音中勉強辨出是兗州人,但上有許多自相矛盾的地方。
比如分明手指細,是十指不沾春水的模樣,卻吃苦能幹,敏捷機智,像是在市井紅塵中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江湖;比如不能識文斷字,連告示都要靠人念給聽,卻對各路雜知識如數家珍,能謀善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