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用青蒿煮水治好了孩子的瘧疾,也就此多了一條小尾。他親眼看著從一無所有的流民,憑藉學識和忍,在鬼市中贏得一隅息的角落。
的臉上總是很髒,眼睛卻是線條、眼瞳明亮,像是一瓣蓮花。偶爾在深夜寂靜無人時,會洗去臉上的汙濁。孩子注視著玉的面龐,只覺得像是在仰一明月。
靈帝十五年,冬。
孩子從爬滿青苔的石階上跑下來,懷裡抱著溫熱的食。這間小小的屋子挨排水的渠,冷溼,在牆角放了一袋石灰,空氣才幹燥清爽起來。
“今夜是除夕。”孩子把食放在桌上,求表揚似的仰起頭對說,“我用服一路裹著回來的,都還熱著。”
在鬼市,要吃一口熱食難如登天。
回頭看了他一眼,手撥開他口的衫,發現他前的皮被燙出一片水泡。嘆了口氣,用火燒過的銀針挑破水泡,給彆扭的孩子塗抹自制的藥膏。
“我吃什麼都可以,以後別再這樣了。”說。
孩子有點沮喪地說:“我又做錯了嗎?”
其實從不苛責他,寬容、溫和得近乎敷衍,能得注意的事寥寥無幾。孩子想從這裡學東西,也傾囊相授,從不藏私。但孩子總是覺得離自己很遠,遠到無法靠近。
沉默片刻,說:“我要走了。”
孩子瞪大了眼睛。
這間石頭堆砌的屋子裡只有一盞燈,在暗無天日的鬼市裡終日燃燒,放在的案頭。孩子每半個月出鬼市一次,帶回來府棄的告示。那些告示被按照時間順序整齊地疊起來,用針線裝訂冊。
孩子不明白為什麼要關心那些告示。
生活在鬼市裡的人,即便地面上天翻地覆,和他們也沒有關係。他們是被帝朝棄的子民,是渠中爬行的蛆蟲。帝朝榮耀時,明君英主的恩澤並未護佑他們;帝朝衰敗時,渺小如蚍蜉的他們也無力挽回。他們被而麻木地看著時代的洪流從上碾過去,碎骨,無知無覺。
一年多的時間,過替鬼市主整理書籍、替大小作坊的主人做事飛快地學習認字。學習的速度非常快,快到孩子有一種錯覺,彷彿本就是才高八斗之人,那些知識僅僅是在的腦海中甦醒而已。
“你可以繼續留在這裡。”說,“如果你不願意,這裡的錢你也可以一併帶走,去別的地方。但是祥符十三年之前,你一定要離開帝都,往南邊走。”
“為什麼?”孩子不解地說,“祥符......十三年?”
“祥符”毋庸置疑是個年號,卻並不是今上所用的年號。一個皇帝一生未必只有一個年號,就連皇帝自己也未必知道什麼時候改下一個年號、改什麼。
這句話莫名其妙。
“為什麼突然要走?你不喜歡這裡,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孩子急迫地抓著的手,慌得眼淚直往下掉。
猶豫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堅定地拂開他的手,說:“今天的話我只說一次,你不能告訴任何人,否則會為你招來殺之禍。”
細微的風從房屋隙中鑽進來,發出細細的嗚咽聲,彷彿鬼哭。後的燈火微微一跳,彷彿空氣中看不見的鬼魂輕輕抖。的眼睛森寒、哀婉,像極了第一次見到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傷的。
一種縱觀全域後的悲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