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霜在七八糟的紙張、算籌、硃砂和水銀中將鬼市主刨出來的時候,他臉上的羊骨面掉了一半,出半張蒼白不似活人的面孔。鬼市主驟然見了天日,眼睛被刺得睜不開,好半天才看清楚霜臉上的銀鬼面,手忙腳地把自己的羊骨面戴好。
“不會是有人花錢買我的腦袋吧?”鬼市主警惕地問。
“鬼市主,我們家主有請。”霜一隻手扣著他的脈門,一隻手虛假意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鬼市主想破了頭也沒想明白自己怎麼會跟九幽司的惡鬼扯上關係,他剛想開口拒絕,便看見地上七零八落的傀儡子。瞳坐在撅起屁的傀儡子背上,笑嘻嘻地把傀儡子的頭踢了過去,鬼面下出一雙圓圓的眼睛,天真無邪。
再一看霜釦著自己脈門的姿勢,鬼市主自然而然地便聯想起了九幽司赫赫有名的“截脈手”,不握寸鐵,斷人筋脈,裂人白骨。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帶路吧。”鬼市主吞了口唾沫,說。
——
秋葉山居。
鬼市主開楚識夏頸間的長髮,頸側青藍的管清晰得可以看見細微的枝節,麻麻地往深紮而去,皮上綻開大片深淺疊的淡痕跡。
守在房間角落的玉珠忍不住側目,觀察鬼市主的一舉一。
“這是桃花瘴,”鬼市主幹淨利落地說,“沒救了。”
桃花瘴是慢毒,服下桃花瘴的人會接連嘔、高熱不止,上出現桃花般灼目的痕跡。十二個時辰後中毒者死亡,所有的痕跡都消失,就像是暴病而亡的病人。
皇帝做好了全部的準備。
他不能讓楚識夏死在皇宮裡,更不能落人口實。但皇帝久居深宮,皇家教導皇子遠鬼神、疏邪,他不可能對桃花瘴如此悉。
“桃花瘴誕生於鬼市,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能解開,這個人一定是你。”沉舟目沉沉地看著他,“你提你的條件,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鬼市主披著件烏似的茸茸外袍,鼻子上掛著形狀奇怪的墨晶鏡片,像是志怪傳說中的妖邪。鬼市主納罕地勾下鼻樑上的鏡片,仔細打量起沉舟來。
沉舟坐在楚識夏邊,輕輕地將一串佛珠握在楚識夏掌心。他有一雙薄冷的眼睛,卻無端地人心絃。鬼市主看見他結上未乾的跡,出一個揶揄的笑容。
“原來楚識夏承七枚寒髓釘也要救的人是你啊。”鬼市主上下掃他一眼,點點頭道,“你確實有令人瘋狂的資本,樓蘭的脈簡直像是禍水。”
沉舟沒有理會他的嘲笑,直截了當地問:“桃花瘴怎麼解?”
“桃花瘴與天下第一毒的‘灼心’不同,它的毒並不峻猛,反而和纏綿。但也正是因此,桃花瘴極難解除,所有世上可見的解毒藥材對它都沒有用。如果是別人,要解此毒便是痴人說夢,但如果是你——九幽司的家主,說不定你真的可以救。”
沉舟與鬼市主對視。
鬼市主生出一種戲謔的心,帶著玩弄獵的惡意道:“九幽司培育刺客的時候,會以毒藥餵養嬰兒,使其對大部分的迷藥、毒藥免疫。我聽說有的‘種子’試遍天下百毒,除灼心以外,天下再無奇毒可攻。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沉舟回答。
鬼市主掌道:“這樣培育出來的,其實與藥人無異。若是有九幽司種子的,就可以解開桃花瘴。”
在山鬼氏與氏曠日持久的戰爭中,珍稀的種子已經覆滅了不。而沉舟接手氏以後,就不再從民間挑選嬰兒作為種子培育。換而言之,九幽司如今的種子之又,且一時之間難以召集回帝都。
“可以。”沉舟不顧霜遲疑的眼神,站起解開護腕,說,“我就是你要找的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