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驛館。
孛答兒滿面愧地跪在地上，猛地往地上磕了一個震天響的頭，高聲道：“孛答兒辜負可汗的囑託，令青鷹部蒙，請可汗賜罪！”
弘吉刺站在他面前，側讓開一條路，面恭敬。
各個場合中始終站在弘吉刺後的侍衛摘下頭盔面甲，出一張英氣發的面孔來。他被頭盔面甲悶出一頭一臉的熱汗，眉眼溼漉漉的，像是草原上無害的麋鹿。
“起來吧，一場無足輕重的比武而已。”爾丹喝了一杯涼茶，輕飄飄地說，“輸贏不重要，雲中楚氏在這場比武中展的實力和態度才重要。”
弘吉刺點點頭，說：“鎮北王看起來並不相信我們。”
“楚明彥不像帝都裡這些公卿貴族那樣天真。”爾丹笑笑，說，“但是沒關係，鎮北王只是闋北的王。而大周的天下，楚家說了不算，只要皇帝相信我們就夠了。”
從北狄使團踏帝都的第一刻開始，就有被收買的中原人帶著北狄使臣的黃金、皮、駿馬和人到朝中重臣的府上送禮，其名曰念大周皇帝促兩國和談。有的人接，有的人推諉，有的人疾言厲地將他們攆出門。
他們每個人的名字都被記錄在冊。
“雲中楚氏的大小姐是個什麼樣的人？”爾丹忽然看向桌子邊緣另一個人，“我記得你說過，在帝都做了六年的人質。”
那人蜷在青灰的斗篷下，只出一隻傷痕累累的手抓著茶杯。他坐在最偏僻黑暗的角落，燭火堪堪照到他的手，多一寸溫暖的調都沒有。
他的肺部像是一個破破爛爛的風箱，勉強出破碎嘶啞的聲音來：“東宮易主、江南平叛、首輔倒臺都和楚識夏息息相關，暗中支援白子澈坐上儲君的位置，是個心積慮的人。”
“當眾讓異國使臣難堪，聽上去不像是心積慮的人能做出來的事。”爾丹察覺到矛盾之，耐人尋味道。
弘吉刺適時接話道：“也許是因為事關楚明彥？楚家人對楚明彥的態度非常奇怪，他分明是個活不久的病秧子，但偏偏每個人都臣服於他。以楚明修的本事，他要奪位易如反掌，但他一直沒有這麼做。”
“有意思。”
北狄人信奉強者為尊、適者生存，仁慈是君主錦上添花的裝飾，武力才是唯一征服臣民的條件。楚明彥在北狄人眼中一直是可有可無的存在，甚至不如楚明修麾下的將領來得矚目。
“其實你們要對付雲中楚氏也很簡單。”
爾丹看向影中的那人。
“殺了楚明彥。”
爾丹還沒說話，便聽見門外傳來嘈雜的響，箭矢紛紛落在屋頂上。爾丹猛地按著桌面後退，一把將那人塞到弘吉刺手中，厲聲令弘吉刺帶著他往外撤退。
下一瞬，門板被飛進來的北狄武士撞得碎，直直地將木桌砸得四分五裂。孛答兒迅速擋在爾丹前，屋所有人朝著爾丹的方向聚攏。爾丹在空隙裡瞥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武士，那武士壯碩如虎狼，頭頂卻有一道暗紅的痕跡——是被人劈碎了天靈蓋而死。
戴著銀鬼面的人振去劍上的，淡淡地看著他們。楚識夏以劍柄揭開風帽，目穿過滿屋震驚、憤怒、驚慌的人，筆直地落在爾丹上。
“北狄使團首次出使，便在闋北被害，連累護送使團的闋北軍隊五十餘人。”楚識夏輕描淡寫道，“這筆債，今天我來討。你們這兒有五十個人麼？”
“楚大小姐，久仰大名。”爾丹出一口雪白的牙，笑著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