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楚識夏淡然微笑的表未有毫變化。
爾丹繼續往下說:“像你們這樣忠勇的臣子,如果在北狄,值得一切最好的獎賞,草場、奴隸、黃金,應有盡有。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猜忌、被辱、朝不保夕。”
楚識夏長嘆一口氣。
爾丹的目中流出一意外。
“您的話對我來說確實很大,”楚識夏的眼瞳中映著幽幽燈火,笑容無辜無害,“可惜我已經過了聽睡前故事的年齡。否則我一定會為您鼓掌。”
爾丹的表有一瞬間的空白。
但爾丹堅持不懈地說:“楚識夏,我很欣賞你,欣賞你的兄長。我沒有在開玩笑,只要你們願意,雲中楚氏很快就能擺眼下的境地,我們會是最好的盟友。”
“北狄要與雲中楚氏共治天下?”楚識夏把他的野心說得更加骨。
“有何不可呢?”
爾丹站起來,展開雙臂,彷彿後不是黑暗的驛館,而是大江大河、山川百嶽。楚識夏靜靜地坐在原地,隔著一張桌子注視爾丹因為興而漲紅的面孔。
“我們北狄人騎最烈的馬、提最快的刀、拉最重的弓,卻要守著貧瘠的草原,逐水草而居。每逢大雪大旱,死的牛羊與人口不計其數。我們為了一口糧食,你殺我、我殺你,把敵人的骨埋在草原下,等待來年長出茂盛的草;我們燒敵人的帳篷,搶走敵人的人,強迫們生下仇人的孩子。再過幾十年,天災荒的時候,誰知道殺死的人是不是自己的親?”
爾丹越說越激憤,忍不住咬牙切齒起來。他話語中淋淋的仇恨與不甘噴薄出,像是一把篝火,幾乎要點燃帝都寂靜寒冷的夜晚。
“中原人不過就是生在富饒的土地,可他們自私、貪婪、狡詐,本就不配佔據這裡。就像你效忠的皇帝,不過是生而為皇家脈,你才不得不服從他。而他本不配稱帝,不配得到雲中楚氏的忠誠。”
爾丹對楚識夏舉起一杯酒,鄭重而瘋狂道:“我們這樣的人,才應該是天下的主人。”
楚識夏凝視爾丹的邀請片刻,愉悅地笑起來,拎起酒杯和他了一下。
“你有句話說的很對,他確實不配做大周的皇帝。”
爾丹面稍霽。
但下一刻,楚識夏抬手將酒澆在地上。
“但你也不會是天下的主人。”
楚識夏扔開酒杯,站起和爾丹平視。楚識夏握著劍,卻沒有出鞘,從未如此心平氣和地面對這位兩世的宿敵,像是面對一局膠著的棋局、一個可敬的對手,而非一場揮之不去的夢魘。
“爾丹可汗,你為你的臣民開疆拓土,我要替我的百姓鎮守河山。我們之間也許有謀、有仇,但絕沒有誤會,也不需要理解。”
桌上瑩瑩的燈火像是楚河漢界,瀑濺的芒在將黑暗割裂開來。一黑的楚識夏像是水墨畫上筆直修長的墨竹,拔、堅韌、不可摧折。
“來日戰場相見,再與我分說這天下的歸屬吧。”
楚識夏轉離去,徒留怔然的爾丹和一豆燈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