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你說過我長得不像母親。”楚識夏喃喃自語道。
楚明彥兀自陷漫長沉痛的回憶,遲緩地開口說:“父親離世前,曾將我到病榻前。他告訴我,他此生最後悔的事,就是讓母親懷著我到帝都做人質。”
據老鎮北王所說,那是他與沈嫵相識以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北征勢在必行,而朝中閹宦唯恐雲中是藉口北征,實則意圖帝都橫掃閹禍,因而鼓靈帝下了旨意。除鎮北王妃與其腹中尚未出世的世子以外,雲中再無分量足夠的人質。
而沈嫵剛剛被診出有孕。
這是老鎮北王的第一個孩子。
“母親對父親說,北征一役,將有無數將士埋骨沙場,甚至連父親自己都有可能死在戰場上。擁雪關一旦守不住,人人都要死,沒有誰的命比誰更貴。如果的死能夠換取北征勝利,寧願自己是第一個為這場戰爭而死的人。”
楚明彥出神道:“父親氣得摔門離去,但最終還是被母親說服,親手將送上前往帝都的車鸞,換取了帝都對雲中的信任和全力支援。”
楚識夏默默地聽著,想象那個纖弱子是何模樣,想象的聲音過呼嘯的風雪,想象那顆堅又滾燙的赤誠之心。
兗州的沈嫵只是一個以侍人、不由己的瘦馬,從何預見四十年後濱州的瘟疫,從何預知大周的滅亡,又緣何一生都為這個王朝的興衰奔走?
分明如螻蟻,偏偏心有乾坤。
楚識夏對一無所知,甚至開始懷疑“沈嫵”這個姓名的真假。
“哥,”楚識夏遲疑地開口,“母親究竟是什麼人?”
楚明彥猛地噤聲,抬頭看著楚識夏。
“你已經不是第一次勸我離開,好像從我出生那天起,你就下定決心要我遠離雲中。如果不是帝都派人來選人質,如果二哥一輩子守著擁雪關,也許我真的會如你所願,浪跡天涯。”
楚識夏察覺到楚明彥微妙的態度,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心中滋生,“祥符年間以前,雲中局勢一片大好,你卻依然沒有放棄讓我離家的想法,也在暗中推進擊破北狄的計劃。你究竟在不安什麼?”
楚明彥逃避般地起後退,搖著頭說:“我沒有不安,只是居安思危而已。夜很深了,你回去休息吧。”
“你是不是也聽過那句讖語?”楚識夏對著他的背影發問。
楚明彥僵在原地,沒有回頭,強作鎮定地反問:“什麼讖語?”
“大周亡於祥符十三年。”楚識夏眼底湧起酸楚的淚意,“你那麼母親,你都沒有聽說過這句話嗎?”
一切忽然有了答案。
楚明彥並非瞻前顧後、優寡斷的格,他坐鎮雲中縱橫謀劃多年,也並非認死理的酸腐書生,更不是標榜道德的偽君子。弒君這種駭人聽聞的罪名,在絕對的利益面前,反而不需要太大的決心。
但楚明彥小心,反覆思慮,仍然不敢讓楚識夏置這場風暴之中。
像是他早就知道這是一場必敗的戰爭。
花葉吹拂。
楚明彥的背影劇烈地抖起來,像是不堪重負。楚識夏猛地撲過去扶住他,看見他低垂的面孔失般蒼白。
“從你說起那個夢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楚明彥像是心痛難忍,虛弱地對楚識夏笑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