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好厲害。”沉舟輕聲說,“那你要不要睡一覺?我為你拄劍榻邊,鬼神不侵。就算天翻地覆,我也能讓你安睡幾個時辰。”
“你現在和玉珠一樣婆婆媽媽的。”楚識夏喃喃地說。
“玉珠聽見了要生氣的。”沉舟輕輕地親了一下的耳朵,說,“睡一覺吧,你上好燙。我抱著你,像抱著一個小火爐,你自己都不覺得熱嗎?”
“我覺得冷。”楚識夏昏昏沉沉地閉上了眼睛。
睡意朦朧中,楚識夏到有人解開了的衫,用浸著清水的帕子遍全,像是拭一件易碎的瓷,珍重而小心翼翼。這一夜,楚識夏還是深陷噩夢難以自拔,卻已經能冷漠地看著那些生命在面前分崩離析。
祥符十年,十二月二十八。
卯關道是一條夾在兩山之間的道,兩側深林佈,盛夏時遠遠去,猶如濃綠的海浪起伏。而在冬日,卯關道兩側山巒積蓄雪層之厚,足以引發一場天崩地裂的雪流沙。
闋北嚴令,冬日卯關道者不得疾步高聲,以免引起雪流沙。也正因此,卯關道向來沒有流寇賊匪。畢竟雪流沙一視同仁,無論是劫道的還是被劫的,遇上雪流沙都只有一個死。
楚明修一直想另闢他道,繞開卯關道而重修一條道。奈何此地勢險峻,此事殊為不易,加之闋北大半財政耗在軍備上,令修道一事一拖再拖。
楚識夏坐在馬車裡,將腕上的佛珠摘下來弄,另一隻手翻著膝上的筆記。這是整理的前世回憶,包括北狄發起地大大小小的戰爭,地點、將領、人數、戰。晚上噩夢連連,早晨清醒過來便對這本筆記加以修訂完善。
楚識夏到馬車的速度放緩,開窗簾一看,果然已經了卯關道。
到闋北了。
楚識夏繃的心得到片刻放鬆。
程垣正興致地和沉舟說著什麼,沉舟答不理地點點頭,程垣也不生氣——沉舟點頭就說明他在聽,他能耐下子聽人說話已經是很高的待遇。
沉舟察覺到楚識夏的目,回頭看著笑。
沉舟還沒開口說話,忽然聽見兩側山坡上傳來幾聲悶雷似的響。楚識夏和沉舟的面同時一變,沉舟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一把將楚識夏從馬車裡抓出來,策馬狂奔。隊伍中其他人連看都沒看,面齊刷刷地沉下來,“不得疾步高聲”的命令立刻作廢,發瘋似的往外衝。
“走啊,是雪流沙!”楚識夏對著發呆的程垣吼了一聲。
天空暗了下來。
山頂上飛騰而起的雪塵鋪天蓋地,一時間遮蔽了天日。怒雪浪濤咆哮著從山頂衝下,山坡上的樹木被攔腰沖斷,無堅不摧地撲向卯關道上逃竄的人類。
——
雲中。
“派人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楚明修將報一團扔進火盆,腔中生出一寒意,“這件事不能讓我哥知道,絕對不能。”
“雪流沙剛剛發生,此時如果擅卯關道,只怕會引起第二次雪流沙。”將領猶豫片刻,說,“更何況,卯關道只有一個出口。如果大小姐和晉王沒有出來,恐怕凶多吉。”
必死無疑。將領心裡這麼想,卻不敢說。
楚明彥的眼神太可怕,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