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宣德元年，正月初九。
沉舟站在靈堂外，遠遠地看著楚識夏的背影。
楚明彥的喪儀、擁雪關的軍防、雲中的政務，諸多事宜一件也耽擱不得，楚明修是穿著喪服出門料理公務的。靈堂中弔唁的賓客來了又去，唯有楚識夏像是湍急水流中的一塊頑石，紋不。
一個小小的影子躥進靈堂，弓起子謹慎地和楚識夏對視。白貓向來害怕楚識夏，一看見就慌不擇路地逃竄,今天卻出奇地平靜。楚識夏滯緩的目有一瞬間偏移，沒什麼緒地對上白貓碧的雙瞳。
白貓一點點地往前挪，彷彿楚識夏只有一點風吹草，它馬上就要逃之夭夭。
楚識夏沒有。
白貓磨磨蹭蹭地挪到面前，溫順討好地了一聲。
“這裡沒有吃的。”楚識夏說,“玉珠沒有把你餵飽麼？”
白貓卻沒有離開，甚至一反常態地用溫暖的脊背蹭著楚識夏的膝頭，將腦袋送到手底下。楚識夏的手微微抖，了白貓的腦袋一把。白貓試探著出舌頭了一下楚識夏的指節——像是大貓安小貓。
楚識夏的背影有一瞬間的僵。
沉舟再也無法忍，大步走進靈堂。白貓如夢初醒似的，對著沉舟了一聲，翻上窗臺逃走。
“你在這裡跪了好久，回去休息一下吧。”沉舟說,“我替你守著大哥。”
楚識夏搖搖頭，說：“今天是大哥離開的第七天。”
沉舟沒聽懂。
“他們說，心有執念的人會在死亡的第七天回到悉的地方，化作風霜雨雪，再見親人一面。”楚識夏喃喃地說,“沉舟，外面下雪了嗎？”
“沒有。”
楚識夏扶著沉舟的手站起來，久跪令膝蓋發酸，小發麻。楚識夏跌跌撞撞地走到靈堂外，看著澄澈如水洗的月與晴朗得沒有一流雲的天空。
“你知道嗎？我長大以後，除了帝都的那六年，我從來沒有離開他這麼久。”楚識夏喃喃著自言自語，“我小的時候，家裡的姨娘對我不好。所以大哥總是把我保護得很好，他最怕的就是失去我。可是每一次先離開的人都是他。”
楚識夏彷彿回到前世，那場整個闋北為之哀默的葬禮。急匆匆地從擁雪關趕回來，卻只看見痰盂中乾涸的汙和飄揚在雲中城天空中的靈幡。那是楚明彥一個人的葬禮，死去的卻是兩個人。
第一次，楚明彥沒有等；第二次，楚明彥至死都覺得妹妹回到家是幻覺。
“可就算每次都是這樣，我也不怪你。”楚識夏輕聲說，“大哥，你在看著我嗎？”
庭中忽然起了風，吹得靈前的燭火一陣跳。
楚識夏猛地轉頭，看著震的燭火，眼淚無聲無息地流下。
一粒微涼的沙落在的眼下。
楚識夏抬手抹到一點融化的溼意。
下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