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3章
可坐下來桑枝夏三兩句開門見山說清了來意,縈繞了一路的張和惶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後怕。
一個老婆婆捧著薑茶嘆氣:“東家是想問當年大洪的形?”
桑枝夏點頭:“對。”
“我想知道當年發大水之前可有什麼徵兆,起了洪水之後災的都有些什麼地方?包括南允在的這些大城小鎮又都是什麼形,以及當時的府針對洪水都做了什麼抵之策。”
似乎是覺得自己問得有些太急了,桑枝夏緩和了口吻說:“我有些心急一下問得可能有些多,你們挑自己知道的告訴我就行,不必為此為難。”
桑枝夏問得足夠客氣,知人倒也沒什麼好瞞的。
老婆婆苦笑道:“東家要問南允是什麼形我不知道,江南的能說上幾。”
“因為我本是江南的人,十六歲那年遭了大災,災後起了大疫。家裡實在是活不下去了,被我男人半袋子小米賣給了路過的人牙子,隨後輾轉過了好幾年才到的南允。”
桑枝夏聽到大災後起的大疫,心頭毫無徵兆咯噔就是一聲巨響。
“大疫?”
“對。”
“大疫。”
老婆婆佈滿斑點和壑的臉上,泛起無數一生言不盡的味,反覆吸氣後慢慢地說:“大災之後,必起大疫。”
“死的人多了,還都是被淹死的,隨可見的都是泡浮囊了的,男老都腫得跟泡了三天的饅頭似的,又漲又亮。那種當時被稱作炸鬼,東家知道為什麼嗎?”
桑枝夏抿了搖頭:“不知。”
“因為這樣的浮不能撈,也不能,水不褪的話,強行撈了不等靠在沒被淹的地兒,就會整個炸開。”
老婆婆面譏誚:“沒被淹死之前,男老都是人,被淹死以後還不安分,死無全就了炸鬼。”
“炸鬼是最晦氣的東西。”
“因為這人的首一旦炸開,那子燻得腦子疼的臭味兒好久好久都不會散,炸得四分五裂的皮骨之類的,飛得到都是。”
“水面上也飄著一層帶著紅的油,隨都能撿到殘肢,那會兒人們都說,要是著炸鬼沾染上的東西,就會被選下一個替死鬼,不是染病慘死,就是不久後也會被淹死。”
對上桑枝夏震驚到戰慄的目,老婆婆苦道:“都說江南是世間最絕頂的好地方,可江南這種地方啊,高山太,通水的地方太多,所以在大洪襲來的時候,山頭上能站著活下來的人實在太了。”
“東家知道那些年僥倖活下來的人,後半輩子都是什麼樣兒的嗎?”
不等飽震撼的桑枝夏話,老婆婆就自顧自地說:“像我還有我知道的一些,後半輩子都不吃了,什麼都吃不下,聞著味兒都想吐。”
“那白花花的骨頭,紅翻翻的,低頭就能看到的,呼吸都能聞到的腐臭,這麼多東西積在一起,怎麼可能不起大疫?”
老婆婆倉惶地閉上鬆垮的眼皮,帶著無數難言的痛苦輕輕地說:“都說人心才是世間最毒之,那無數人心都被泡在了水裡,喝的每一口水,吃的每一口飯,怎麼可能不帶要命的毒?”
“那哪兒是疫啊?”
“那分明是毒,人心之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