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筒無論如何都不相信自己已經死了，對他來說，萬友能的話就是謊言，一個欺騙他的謊言。對他來說，任何人對他說的話都在堵泊，或許是想從他上獲取好。
好好的人活著，怎麼可能死了呢？
他驚得站了起來，渾冷汗，眼神之中充滿了不可思議，就連雙手都在抖，差一點把吃下去的蛋炒飯吐了出來。
萬友能知道他不相信，說：“剛死了的人，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他們會認為自己還活著，從事著活人應該做的事，正常生活，記得自己的家，記得自己是誰，甚至還沒有忘掉生前的習慣。你不承認你自己死了，那你看看周口橋下的那，你看看，是不是你？”
周玖恫看向了黑漆漆的周口橋，結果什麼都沒有看見，萬友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你還真信！哈哈！”
憤怒的周玖恫知道自己被他耍了，氣不打一來，頓時要和萬友能拼命，什麼玩笑都可以開，生死的玩笑能開麼？
“你們兩人要是再吵，我就把你們從船上扔下去，永遠不要再回來！”
不知道為什麼，萬友能很怕老闆娘，當老闆娘發火的時候，萬友能乖乖的坐了下來，優哉遊哉的吃著面前的菜餚，菜餚很合他的口味，吃幾口菜，喝一杯酒，讓這如墨一般的夜，變得有點愜意起來。
溫暖的船艙，因為有人的存在而冒著熱氣，但是從外面看，裡面如一片死灰。
老闆娘讓他們繼續吃，蛋炒飯不夠，還可以再加，反正不要錢。然後悄悄的拿起一個鐵鉤從船上下來，來到了周口橋旁，將河裡面的一拖了上來，如果有可以看見的話，就能夠看到這，就是周玖恫。
九筒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從別人家打麻將回來的時候，失腳跌冰冷的周口河中，淹死在了河水裡。他死了才不久，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看見船的時候，他就走了上去，所以才能看見船上那些食客。
這是夢嗎？當然不是，這是事實。
老闆娘這這裡經營這家鬼船已經有幾百年了，從來沒有犯過錯誤，今天他覺周玖恫的死，將會讓犯一個錯誤。其實也不知道能夠犯什麼錯誤，只是提前做好了準備，以備不時之需。
那份蛋炒飯，就是最好的備用手段。
蛋炒飯，用的是隔夜的飯，隔夜的飯如砒霜，所以不能用火，只能冷伴。素油放在飯裡，加點小蔥和小料，伴出來的飯帶著無法抗拒的清香，可是這飯活人吃不了，死人也沒有辦法吃。
所以，老闆娘還得準備一些香灰放在蛋炒飯裡，飯是，香灰是，結合，死人吃得了，活人看得見，這就是飯。飯可以是任何食材，可以是鮑魚翅肚，也可以是一碗清湯，不管是什麼，都不了香灰。
死了的人自然吃不出來，可是死了很多年的人，就能明白，比如萬友能。
萬友能已經死了十年了，和周玖恫一樣，半夜打完麻將回家的時候，失足掉進了周口河裡，那年也是冬天，也是今天，也是如此寒冷的日子，冷得如同紫月子在人的上割，讓人無法承。
他等了十年，十年裡從來沒有人從橋上掉下來過，即便是他過努力拉下來幾個人，也被人救了上來。他很怨恨自己為什麼十年了都等不到一個替死鬼，終於，在今天這個寒冷得異常的日子裡，他等到了同村的周玖恫。
他不清楚周玖恫是什麼時候死的，也不知道死了多久，他想知道周玖恫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所以才大膽的做了一個試探，結果周玖恫還真不清楚，他本來以為穿梭在兩界的老闆娘會阻止他，結果老闆娘沒有。
他很高興，將話題引了回來，和周玖恫一來二去，喝得甚歡。
其實那些菜，那些酒，都是萬友能的家人為他準備的，冥紙燒了一籮筐，一張幾十億，哪能花得完？就買些酒菜在這裡等，每年這個時候他都來，老闆娘早就習以為常。
一切都在無法抗拒的況下進行著，周玖恫還在船上吃著蛋炒飯。
萬友能一邊吃飯一邊喝酒，一邊和周玖恫聊著家常，鬼話鬼話，說的都是一些有的沒的，騙人的話。九筒是堵鬼，從心裡防備著萬友能，萬友能是個死了十年的鬼，也在話裡話外套著周玖恫的話。
他想讓周玖恫當他的替死鬼，就得讓周玖恫忘記自己已經死了，讓他在不知道的況下，繼續留在這裡，讓萬友能自己去超生。
有人問，找替死鬼，應該是找的活人，為什麼會找死人？
那麼我問你，誰告訴你找替死鬼必須找活人的？
替死鬼替死鬼，死後變了鬼，才是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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