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吧。”彩珠把拉進屋裡，何媽媽餘怒未消，手裡仍掂著那淋淋的鞭子，兩隻魚泡眼往董小南上掃來，隨即卻和緩了。
“彩珠，你的手藝，還算不錯。”
“都是媽媽有眼。”彩珠恰到好地捧了一句。
“既這麼著，從明日起，便讓跟著你，你也教些眉眼高低，千萬別讓壞了我這門子裡的規矩，惹客人生氣。”
“是，媽媽。”
彩珠又扯著董小南出來，安排在自己廂房裡一個小隔間睡了，次日清晨，董小南醒來，卻聽外面靜悄悄一面，沒有毫聲響，下地穿了鞋子，開啟房門探出頭去，卻見樓上所有閣間都還鎖著，不見半個人影，倒也沒有胡作，而是走到欄杆上，環視四周——一帶高牆，把這個小小的院子和外界隔絕開來，看樣子，除非自己會飛，否則是斷難逃離的。
再說，即使逃出去，也難預料會遇上什麼事，第一是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第二是既然花錢買下，肯定不會讓輕易走。
其實接客不接客，或者在風塵裡呆過，董小南倒也全然不在意，說不定還能玩幾把，只是不想無面對二爺而已。
二爺……倘若二爺知道自己被賣到這種地方，會作何想呢？
整整一個白天，院裡都不見人走，待天一收，兩邊簷下燃起燈籠，各個房裡才熱鬧起來，姑娘們對鏡理妝，把各自打扮得漂漂亮亮，凡聽見前院裡傳喚，便搖著絹扇兒出去。
“小南。”彩珠打扮停當，抱了張琵琶從房裡走出，“跟我一道兒去吧。”
董小南點點頭，同下了樓，穿過院門，中院門，又上了樓。
才邁進門，一個戴著錦冠的公子便撲過來，一把將抱住，湊往臉上親去。
“姚公子，我們有的是時間，何必著急嘛。”彩珠一面迎合他，一面扭著腰肢撒。
姚公子卻十分猴急，劈手奪過琵琶扔在一旁，打橫抱起彩珠，便朝那帷幛裡而去。董小南正要調頭往外走，卻聽彩珠道：“杜鵑，去打盆熱水來。”
杜鵑？愣了一瞬，董小南這才想起，是自己，於是朝樓下而去，隨意找了個人，問明白廚房的位置，又取了個銅盆，去打了滿滿一盆熱水，復又上樓。
輕輕兒將銅盆擱在地上，董小南又折走出。
剛在欄邊立定，誰想旁邊走過來一個醉醺醺的公子哥兒，一把將攬懷中，抬手朝前去，董小南一面推拒，一面躲閃。
那公子哥兒把頭搖了幾下，定睛細看：“新來的？”
董小南頭次見這樣的事，不免慌張，只是用雙手撐住他的口，想從他懷裡。
正不知該如何解困，房門忽然開啟，彩珠半著飄出來，朝那男子一笑：“楊公子，你怎麼這會兒才來？”
楊公子一見彩珠的浪樣兒，頓時三魂去了兩魂，自然拋下董小南，且又逐著彩珠去了。
董小南這才鬆了口氣，暗道自己在這種地方呆久了，難免會沾染上骯髒氣，還不如趁早走的好，哪曉得剛到樓梯口，何媽媽便迎面而來，冷不防瞧見，立即冷下臉來：“不是讓你在姑娘屋子裡待著麼？去哪裡？”
“媽媽……那……”想起廂房裡不堪的一幕幕，董小南簡直不知怎生是好。
“怎麼了？”何媽媽挑高眉頭，踩著步子走到邊，“輕賤你了？姑娘家早晚都是有那麼一遭兒的。”
“可，可——”
“你給我回去，好好地看著。”何媽媽將眼一楞，便把推回走廊裡。
董小南沒奈何，只得再次著頭皮走進廂房，卻只用後背著門板，雙手地捂著耳朵，儘量不去看，不去聽，也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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