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8章
“李天下者，一人而已，復誰呼邪？以南天之意，皇民策誤也，新六衛皇民義務兵士氣高昂，南直隸財稅收倍增，南直鄉民家有餘財，頌聲盈野，何謂眇於眾生。
莫非，天天洶洶由爾一人之口？挾民意以令天下者，必為天下人所棄。”
溫仁這兩句話非常狠毒，李天下一句出自五代，說這話的優伶呼了當時的天子李存勖一把掌。但這話的意思是治理天下，皇帝一人，你錢士升是不是要否定皇帝的決策？
溫仁在提醒朱慈炅，錢士升對你打臉呢，當然，他也不知道朱慈炅懂還是不懂，所以又來了更狠的。天天洶洶這一句，是晉初庾純罵賈充的話。
賈充，司馬之臣，策劃幹掉了大魏天子高貴鄉公曹髦。
朱慈炅懂不懂沒有人知道，他每天睡前都有大璫在旁邊讀史書的，只是不知道他記不記得住而已。
錢士升可不敢冒這個風險，當即開口：
“《資治通鑑》載：李林甫為相，凡才功業出己右及為上所厚，勢位將己者，必百計去之。尤忌文學之士，或與之善，啖以甘言而陷之。今之劍始見也！
黑頭爾自誇江總，冷齒人能說褚公。龍首黃扉真一夢，夢迴何面見江東——”
上首的劉一燝一聲厲喝打斷。
“抑之！”
兩個浙江人終於還是劍拔弩張的打起來了，但兩個人鋒一般人還聽不懂。錢士升罵溫仁為李林甫還不解氣，馬上又要罵溫仁為留夢炎了，劉閣老連忙出聲打斷。
錢士升收聲低頭，膛起伏不停。話雖被打斷，但文天祥的詩一齣，大部分的人都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浙江人留夢炎的確是元朝禮部尚書，但他也是南宋狀元，此人歷事兩朝，的確為浙江人所不齒。錢士升可以用他罵溫仁，溫仁也可以用他罵錢士升的，屬於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關鍵是，這個“兩朝”很不吉利，李林甫就算了，留夢炎太不祥，劉一燝很生氣，只能開口出聲。
在尚書級別中，禮部尚書和吏部尚書權力地位都相當大，一般人也不敢站隊這二人。真要說資格，戶部尚書楊一鵬勉強夠，但他被朱慈炅罵了一頓，正在自閉呢。
其實，錢士升和溫仁在朝中人緣都不太好，兩個人都依靠跟北方正印尚書較勁上位，都依賴朱慈炅駐蹕南京而掌權。溫仁有點投機取巧，錢士升也基本被視為東林叛徒。
這兩個人對上，大家看看熱鬧就好。
朱慈炅也無所謂，吵吵架有什麼，閣老國公還在他面前打架呢。他吃瓜看戲正看得熱鬧，被劉一燝強行打斷了，他又不好說，你二位繼續吵啊。
只好端起他的水杯，喝了口水。哎呀，袖姨又沒放蜂，陳皮放多了有點酸酸的，這湯不怎麼好喝啊。
其實錢溫兩個人的觀點主張，他都聽懂了。溫仁主張從全域出發，皇民策造的所謂不公都是小事，不用太在意。而錢士升則認為這些不公很重要，容易積惡潰。
但兩個人好好的觀點不討論，互不相讓，引經據典，最後發展到人攻擊。朱慈炅已經習慣了大明大臣的這種做派，本不放在心上了，只要不搞黨爭，你們互相罵罵有利心健康。
放下水杯，朱慈炅抬頭，裡咬了一片梨，聲帶笑：
“還有人有看法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