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小飯堂》第六百四十九章 臭豆腐(三)(1)

作者:漫漫步歸·5個月前

第六百四十九章 臭豆腐(三)

溫明棠低頭看向自己手裡提著的那盞幽幽晃的燈籠,衙門裡帶著暖意的幽黃到了夜之下多了幾分別樣的悽清與冷意,濃重的夜霧之下,恁地比平日裡多出了不

朦朦朧朧,看不真切總是的。溫明棠看向周圍,濃重的夜霧之下,往日里廓清晰的屋宅亦變得朦朧。

只是朦朧雖,卻也同樣容易藏汙納垢,將暗籠罩其中,這對尋求真相之人來說總是頭疼的。

“紅事爭搶奈何橋,白事搶佔關道。”溫明棠提著燈籠,同林斐立在一旁,看吳步才驗,重複了一句那所謂的民間老話之後,說道,“殺人就殺人,何必裝神弄鬼?”

“且還是裝給三個酒鬼看,借酒鬼的口告訴我等的。”劉元忍不住接話道,“但凡辦過些案子的,誰又敢不經查證便無端信了這些酒鬼的鬼話?”

本是一句隨意的嘀咕,卻聽一旁的溫明棠忽地笑了一聲,偏了偏頭,似是頭一回知道這些事一般,說道:“酒鬼的鬼話?對哦,酒鬼也是鬼。”

這沒來由的一句嘀咕聽的眾人一愣,卻聽林斐接話道:“酒財氣令人神迷,被神迷,昏了頭的人自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既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自是沒有什麼底限與良知這些東西了,這等人……當然也是鬼了。”

雖口中討論的是鬼,可對面前這詭譎的不見半點偽裝痕跡的現場,在場眾人卻是誰也不信面前死的這個人是被鬼所殺的。

低頭驗的吳步才更是如此,掀開那早被燒炭的袍,看到一坨早已燒化辨認不出原本面目的銀兩件時,吳步才說道:“嘖,這人上帶著銀子呢!”說著將銀子拿了起來,放到手裡掂了掂,道,“估著有二三十兩的樣子。”

這話一齣,最耐不住子的劉元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對林斐與白諸說道:“竟連這數目也同那什麼梁衍還完債剩餘的銀錢數目對上了。”

不止穿著打扮,以及那隻折了的手與梁衍相似,甚至連前揣著的還完債的剩餘銀兩也一模一樣,這世間當真有這樣的巧合嗎?

對此林斐不置可否,只是拿起那前被大火燒化,熔一團的銀兩看了片刻之後收了起來,給劉元,道:“將證收好。”

雖知曉那書生的模樣是過了酒鬼的眼的,驗出來的結果當不會與所見有太大的差別,可還是要經由吳步才進一步驗證的,這件事不可一蹴而就,自是查驗一番之後,便將抬上擔架帶回衙門繼續驗了。

離開前,提燈的溫明棠提著手裡的燈籠,忽地將燈籠提到了一旁巷前的石碑旁,卻見悽清幽冷的燈中,三個赤紅的大字赫然立於其上——“迷途巷”。

“這名字……”白諸想到先時發生在這裡的事,說道,“倒是……好個應景的名字!”

“其實是寫碑的人寫錯了。”林斐日常翻閱了無數遍的長安城各種堪輿圖以及風土人記事顯然不是白翻的,手裡提著的燈籠往上提了提,將周圍夜霧中的屋宅模樣照亮了幾分,雖因著夜與濃霧的存在依舊看不真切,可那屋簷廓卻已能看清了,“這裡本當喚作米圖巷的,請來寫碑的人顯然不清楚這名字的來歷,就這麼稀裡糊塗的寫了個錯的名字記於其上。”

“雖這裡如今只是長安城無數尋常街巷中的一條,並不算顯赫,住在這附近的也盡是些尋常百姓,不見多富貴之人。便是原本住在這裡的百姓賺了銀錢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搬離此。”林斐瞥了眼巷頭幾家門頭低矮的屋宅,牆面依稀可見破敗斑駁、‘上了年歲’的痕跡,淡淡的笑了笑,道,“屋宅都是上了年歲的老舊屋宅了,雖比起三街九巷那等地方好些,卻也僅僅只是好些而已,足可見住在這裡的人並不富裕。”

“可我大榮建朝最初卻不是如此,這裡也曾住過幾個便是放眼大榮也赫赫有名的大米商的。”林斐說道,“我大榮太宗陛下昔年建朝時曾遇上過一樁事,彼時戰場之上,前朝那位末代君主打不贏,便使了招,重金買通小人將太宗陛下的老父與幾個兒子擄來,藏於城中。並放話太宗陛下若敢攻城,他便先殺其父與其子,令他們為自己陪葬,要太宗陛下做這不忠不孝之人。”

“不是什麼人都能似劉邦一般面對這等形還能耍一番流氓,不管自家老父與兒子的,且太宗又素有仁孝之名在外。便在這棘手之時,城中米商發現了前朝末代昏君藏匿太宗陛下父與子之便在這米圖巷中。既是米商,自是盡其用,想了個辦法,將大米傾倒在地,以巷道為紙,米為筆,鋪寫出了個‘人’字,使得人在高一眼就看到了米圖巷這裡的形,由此夜裡城救走了人質,也使得太宗陛下並未擔上這不忠不孝之名。”林斐說道,“因著這一事,大榮建朝之後,太宗陛下特賜巷名米圖巷,卻未料那工匠心,將之錯記為迷途巷了。”

眾人恍然,卻聽那廂才說罷這些的林斐忽地話題一轉,提起手裡的燈籠,照向四周:“不過也有人說不是寫碑之人心記錯了,而是這迷途巷乍一看只是尋常小巷,可前後數條巷落景緻極其相似,簡直似極了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般,是以夜霧濃重時,常出現走錯巷子進錯宅的況。”

話說至這裡,眾人也笑了,白諸說道:“那還真是個變戲法、搗鼓障眼法的好地方了。”

“這說迷途巷沒有記錯的說法除了景緻相似,極易走錯之外,還有另一個原因。”林斐說著,順著一旁孩子的目去,見那夜霧濃重的巷子深,幾盞上紅下的兩節燈籠在夜霧中隨風搖晃,看著那紅燈籠,他道,“這巷子裡還有不做皮生意的暗娼。”

燈籠是大榮常見的暗娼屋宅門前的標識,只一見門頭那上紅下的兩節燈籠,便知道里頭的人是做什麼的了。

至於對這些暗娼,看的人覺得們是紅佳人還是紅骷髏,那便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之事了。

“如此看來,林卿方才說的那句‘酒財氣讓人目眩神迷’的話還真沒說錯,神魂失守,由此不知歸途,迷失了本也不奇怪了。”白諸想了想,說道,“這般看來,那寫錯碑文之人這一記寫錯還當真是神來之筆啊!”說話間不住讚歎,“米圖巷讓人慨米商大義,迷途巷卻是自有深意。”

“尋常人被迷失了本,尋不回自我已不是什麼好事,我等若是也被迷了本,便要出大事了。”林斐說著,低頭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孩子,語氣微微上揚,“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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