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過去,回看我多年無所寸進,並不曾做到‘殉道丹’昔年說過的我遠勝於欽天監那位監正的本事,一直在那原地徘徊打轉,我夜半夢醒,淚溼頭枕不知多回。”周夫子說到這裡,閉上了眼,“這群爛泥不止苛待我的銀錢,還毀了我的修行,以至於我只能靠當年最不擅長的短——讀書教書來維持生計,我真是恨極了這群爛泥!”
“聽罷你這些年的遭遇,我突然生出了幾分慶幸。”子君兄說道,“還好這群爛泥要死了!若不然,你如今的模樣就是幾十年以後的我了。”
這個屋子裡,只有他同周夫子是為了更好而加其中的,他二人想要的更好與旁人那爛泥的本——拖所有人下水,讓所有人都為一樣的爛泥從一開始就是互相違背的。
“他們活著,於你我無用,甚至還是你我胎換骨的桎梏;他們死了,同樣於你我無用,不過是平白浪費你我的時間罷了。”周夫子挲著手裡的多面玉石像,說道,“可他們從活到死,卻是你我這等人最大的機會。”
“活,無用;死,無用。從生到死卻是大機緣。”子君兄重複了一遍周夫子說的話,思忖了片刻之後,笑了,“聽起來,讓他們徘徊在生死之境,生不生,死不死的,竟是你我命數最好之時?”
聽著這個口中不斷強調“我只是個大夫”“同閻王爺搶人的大夫”“不講妖魔鬼怪的大夫”的大夫“命數”二字出口如此自然時,周夫子笑了:“因果迴圈,報應不爽,他們欺我半生,這仇我自是要報的。而你也興許也遇上了這一世唯有的一次機會,可要抓住?”
子君兄笑了兩聲,目落到周夫子手中的多面神佛玉石像之上,看了半晌之後,他道:“若是真能抓住這次機會的話,這怪於我而言就是真神!”他說道,“那長安城第一神醫誰不想做?”
“好!”周夫子點頭,對子君兄說道,“你先前問我如何欽定這‘司命判’的,我當然不是閻王爺,也沒有那能定人生死壽數的生死簿,可我手頭卻有本能欽定‘司命判’的封神簿。”
“如今這位欽天監監正當年就是照著這封神簿的路數當上的‘司命判’。”周夫子說道,“我原本以為找不到這封神簿了,卻不想前些時日竟重新在那書齋中看到了這本封神簿。是以,花銀錢託人竊取了過來!”
聽到‘竊取’二字時子君兄笑了,他掌,那掌心中碎的藥草落了一地:“夫子好大的膽量!竟敢竊取封神簿?”
“愚人無慧眼,看不懂這封神簿的份量,我卻是慧眼識珠,自是要讓此書落於我手中的。”周夫子說到這裡,頓了頓,道,“說實話,我原以為再也見不到這封神簿了。”
“怎的說?”這話一齣,子君兄有些詫異了,“這封神簿難道如人一般命途多舛?”
“此書落過好幾人之手,無不是名一時的權臣,卻皆將其封了。”周夫子說道,“我所知曉的最後一個看到此書的權臣是溫玄策……”
溫玄策這個名字一齣,子君兄臉微變,雖是變了臉,那一雙眼卻明顯亮了一亮,口而出,“當真?”
“他看到此書不久之後便出了事。”周夫子說道,“而後,我便再未見到這所謂的封神簿了,直至前不久再次看到時,當機立斷,尋人竊取了出來。”
“溫玄策接完此書之後不久便死了,這般晦氣,你不怕?”子君兄想了想,問周夫子,“名天下的大儒都不住這晦氣,你以為你得住?”
“富貴險中求!”周夫子挲著自己花白的頭髮,說道,“我都這樣了,窩囊一輩子,臨死前拼一把,勝了,安度晚年,不勝,便是死了也沒什麼可惜的,畢竟如今這年歲已然活夠本了!”
子君兄默然,半晌之後,說道:“好!”他道,“與我看一看這封神簿。”
周夫子點頭,懷中出一本話本子遞給他,說道:“當年循著這封神簿的路數,捧出一個司命判之後,‘殉道丹’曾去查過此書的來歷。幾經週轉之後,從書齋東家那裡得到了此人的樣貌描述,對著那樣貌描述做了畫像,發現此人似極了昔年景帝邊的大公公——楊腸。”
“可據我所知,這位楊公公不識字。”子君兄接過話本,說道,“那位景帝並不喜歡邊之人太過聰慧。”
“是啊!眾所周知楊腸不識字。”周夫子說到這裡,笑了:“‘殉道丹’道有人推測寫這封神簿的其實另有其人,只是假借楊腸之名而已。”說到這裡,周夫子指了指那話本子的署名——羊腸:“羊腸小道,暗示的如此明顯!顯然寫這封神簿之人另有話說。”
“‘殉道丹’試著用這封神簿中的法子捧出了那位‘司命判’之後,對我道他那先前推測寫這封神簿的真正作者極有可能是真的。”周夫子說到這裡,頓了一頓,見子君兄抬頭朝自己來,他道,“‘殉道丹’懷疑這封神簿的真正作者就是那位景帝!”
“一本書不玄乎,畢竟白紙黑字都寫在那上頭,除非這世間當真有神明,若不然一本書哪裡來的那麼大的本事能‘封神’?”周夫子捋須,緩緩說道,“可若是寫這書的非尋常人,似那位本手腕極其厲害的景帝,就不同了。”
“那五姓七的大族當年世逃難時,寧肯裝那一車金銀玉石的俗,也要多裝那一車價值連城的孤本的。”周夫子說道,“書中自有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在那五姓七的大族眼中,那一車書可比一車金銀俗貴重多了!”
當然,那書是不是真的比金銀俗更貴重口說無憑。
“所以,‘殉道丹’拿欽天監那位試了試,用書裡的法子將他捧了‘司命判’,”說到這裡,周夫子停了下來,見子君兄聽到這裡,停下了手裡的作,顯然是聽進去了,他道,“到如今,你看那捧出來的‘司命判’蓋起多座黃金屋了?”








